通用汽车收缩阵线谋复兴

　　舍弃最有保障的收益来源，通用汽车似乎要背水一战了。瓦格纳的这个赌注能否赢来生机？

　　- 撰文：张文强

　　38岁的阿特·卢纳透过他办公室的窗户，望着街对面的一片空地，心里有股说不出的 滋味：5个月前，那块空地上曾是一间通用汽车的工厂，而现在，往日的喧哗已随着厂房一起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然后运走。

　　卢纳是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密歇根州兰辛市602分会总裁，也是通用的老职工，对卢纳而言，这块空地，渗透了他的家族甚至通用的兴衰史。就是这个坐落于密歇根大道的工厂，聘用了他当时身为墨西哥采摘工人的祖父，并使其祖父和家族中的三代人一跃而进入美国中产阶层。“在我的孩童时代，这里正蓬勃发展。我常常会看着这幢巨大的建筑物，却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更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在那里工作。”卢纳说。

　　“七十多年来，人们一直享受着通用赋予的高工资和优厚待遇，也因此一直过着优越的生活。但现在这一切都随着通用的复兴计划而消失了。”

　　为何卖掉最优质资产？

　　卢纳的困境，源于通用在去年底实施的一揽子复兴计划的直接结果。裁员、关闭工厂，通用一直在试图扭转颓势。但事与愿违，通用的财务状况似乎越来越不妙，以至于使出了最后一招：4月3日，通用宣布卖掉旗下最赚钱的子公司—通用汽车金融服务公司(GMAC) 51%的股权。尽管当通用去年巨亏86亿美元时，是GMAC 30亿美元的利润让通用的面子不至于如此难看。

　　将GMAC 卖给以Cerberus 资产管理公司牵头的投资集团，的确能解通用的燃眉之急，交易结束时通用将获得100亿美元，之后的3年内还可获得40亿美元。虽然通用汽车完成了近年来最为复杂的一笔交易，这对通用CEO瓦格纳 (Rick Wagoner)来说是个胜利，但通用汽车剥离了旗下最盈利的子公司，则凸显出公司当前财务状况的危险处境，更何况，这是通用在亏本卖家当，出价仅仅相当于GMAC“有形”账面价值的一半。

　　看来通用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通用现在已是华尔街最不讨人喜欢的公司之一。虽然通用从销量来说仍是世界头号汽车生产商，但其市值只有区区124亿美元，只能与意大利的菲亚特 (Fiat，市值130亿美元) 和印度的塔塔 (Tata，市值74亿美元) 比试，而与丰田1772亿美元相比简直少得可怜。如果通用继续被养老金问题拖累至破产，与Cerberus的交易则可以使金融公司幸免于难。

　　通用卖掉金融公司，抛弃的过程包含了诸多的难以割舍，离开是为了它的继续生存，其领导层心情复杂可见一斑。

　　卖掉GMAC 股权所得的相当大部分现金，将用于支持通用的特别退休计划，即员工提前退休方案和一次性补偿自愿离职方案。长期以来，高额的员工退休金、医疗保健和保险福利成为包括通用、福特这些老汽车生产厂的沉重负担。现在，接受特别退休计划的通用员工在领取到最多14万美元补偿金后离职，同时也要放弃正常退休可享受的福利。如果能有几千员工接受一次性补偿自愿离职方案，那么通用长期的财务负担以及工资成本将大大降低，进而增加其利润。

　　以往，在现金流上捉襟见肘的窘困使通用想改革亦无力支付赔偿金(截至2005年底，该公司退休金计划账户尚有60亿美元盈余，但显然这个数字在庞大的通用退休计划中仍远远不够) 。而态度强硬的UAW亦是通用难以越雷池一步的忌惮。现在，美国最大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德尔福的破产使UAW最终作出让步，而出售GMAC亦使通用现金充盈。这些条件共同推动了通用裁员的“大手术”。

　　卖掉GMAC股权对于通用而言无异于割肉保命，这块资产是通用最有保障的收益。在面临最大危机时，通用前所未有地决绝。而通用包括这次出售行动及提前退休计划只是其一系列改革措施的一部分，但已足够让外界看到一些希望的曙光。

　　如何复兴？

　　去年2月，通用剥离了意大利菲亚特的股份。之后，又卖掉了在日本富士重工的股权。今年3月，通用以20亿美元出售了在日本铃木公司的17%股份。4月，通用宣布出售9000万股日本五十铃汽车公司股票。这意味着通用即将全面撤离日本市场。

　　当通用在全球局部收缩市场阵线时，美国国内的减薪行动亦逐渐加强。2月初，通用高层便首先提出了“Equality of Sacrifice”计划 (中文最恰当的解释便是“有难同当”)，旨在说服工会工人接受削减工资福利、裁减工作岗位的安排。作为公司的头号标志性人物，CEO瓦格纳原来220万美元的年薪也削减一半，他的三位主要副手的薪金将下调30%。非执行董事的薪金也将削减50%。

　　这一切削减成本的措施能否顺利执行已不是瓦格纳所能预想的，正如他不能预想到雄踞全球汽车霸主地位的通用为什么在一夜之间便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去年12月20日，亿万富翁柯克·科克莱恩宣布将其在通用汽车的持股比例从9.9%削减至7.8%，再加上其它一些不利消息，通用的股价当日大跌5.7%，收19.85美元，创下了近23年来的最低点。很快，通用便开始陷入极大的恐慌之中。

　　更为不妙的是，市场信息服务公司J.D.Power and Associates预测，丰田将取代通用汽车，成为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公司，这一预测结果对通用汽车股价下跌构成又一轮的打击。此事成为通用出台改革措施的主要导火索。

　　通用变卖家当、关闭工厂、裁员、减薪来维持生计，它需要这些钱支付买断费用。

　　然而，筹资的效果显然并不仅仅局限于此，对于通用而言，割肉瘦身是个一举两得的结果，筹资不仅仅为善后，复兴显然是更加直接的目的。从1930年以来，通用垄断了全球市场第一的位置已经持续了75年，“第一”已经深入通用的骨髓，在出现问题之前，扩大规模成为通用的战略。而这样做的直接结果便是产能过剩、机构臃肿。附加的内容是高企的人力成本和越来越多的退休人员。

　　“一个健康的通用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有5个装配厂，在北美的生产能力是每年400万辆而非现在的510万辆。这样的产量可能只能拿到20%的美国市场份额，但是工厂将不会过量生产，产品贱卖的情形将会减少……畅销的汽车型号将得到更多的研发预算，品牌将紧紧围绕4～5个而非8个。”去年5月，美国《商业周刊》曾如此批评通用过于庞大和臃肿的机构。

　　通用的规模游戏让它忘记了夯实企业发展的基础，对比丰田，通用有8大品牌、89个型号，而丰田只有3个品牌、26个型号；丰田平均每3年就推出一款

新车，因为它集中了研发力量，而通用要用4年的时间，因为它的品牌太过分散。

　　现在，通用显然已经在尽力改变。在北美市场，通用已经通过关闭工厂来实现产能缩减下的最高利润；在亚洲，通用撤离日本，将其亚太中心全面转向中国，而且正试图改变从大宇引进车型的印象，已经在近期于通用欧洲的欧宝生产基地开始研发适合中国的车型，试图通过“德国车”的概念来讨好中国消费者；在欧洲，通过把质量关及在设计上下功夫，通用的业绩也开始出现起色。

　　不过，即使通用在削减劳动成本方面非常成功，它仍将面临一个最大的难题：在北美市场，面对丰田等竞争对手的继续入侵，它怎样才能卖出更多的汽车。通用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由于

国际油价的大幅攀升，通用已经将一部分主要精力转向

小型车和混合动力车的研发。

　　有分析师预计，通用2006年将出现亏损，但接下来的5年将实现盈利。重新盈利，这是瓦格纳最想看到的改革结果，只是这一天真的会在2007年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