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怀诚：社保基金救不了市 政府也不会去救市

　　“我们救不了市，也没有人给我这样的任务。我相信政府也不会去救市”——专访项怀诚

　　□本刊记者 赵小剑/文

　　2004年4月9日，全国社保基金理事会(以下简称“社保理事会”)理事长项怀诚接受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的邀请，举行新闻发布会。这是社保理事会成立三年来第一次面对公众。

　　在这次新闻发布会上，项怀诚透露了一系列重要信息：2004年社保基金将增加股票投资的比例，从去年的5.1%提高到15%，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提高基金收益；理事会将择机开展海外投资试点，海外资本市场的选择取决于国际市场的行情，但香港肯定是社保基金海外投资的选择之一。目前，在香港上市的内地企业将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的10%作为国有股减持收入交给社保基金，今后可以考虑直接持有上市公司股票。

　　项怀诚对今年基金预期收益充满信心。至2003年12月31日，全国社保基金累计实现收益65亿元。他说，今年一季度，基金收益已经达到14.22亿元，这还不包括股票上约6.6亿元未套现的浮动盈利。他相信今年基金的收益将会高于去年34.07亿元的水平。

　　项怀诚还首次向外界介绍了理事会的内部架构。社保理事会共有六个职能部门，分别是办公厅、投资部、基金财务部、股权部、法规监管部、信息研究部。并有三个非常设管理委员会：专家委员会、风险管理委员会和投资决策委员会。专家委员会由理事会的成员和非理事会的成员组成，风险管理委员会和投资决策委员会由理事会成员组成。社保理事会有三位副理事长，分别是刘雅芝、冯健身和高西庆。

　　项怀诚今年66岁。从1963年在财政部税务总局当科员开始，在财税部门工作了30年，1995年1月至1998年3月任国家税务总局副局长、党组书记(部长级)，1998年3月至2003年3月任财政部部长。2003年5月，出任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理事长。这位在财税系统工作多年的资深财税专家却是学中文出身。

　　4月13日，在举行新闻发布会四天之后，项怀诚接受了《财经》的专访。

　　海外投资安全至上

　　《财经》：社保理事会成立三年来，这次新闻发布会还是第一次。媒体大都认为你们非常低调。可否谈谈这三年理事会的运作情况？

　　项怀诚：社保理事会成立后，前年、去年主要是做了招收人员，配备干部，建立内部构架，制定规章制度等一系列准备工作，以便为未来的投资运作打下基础。我们的理念是公开透明，公开透明意味着要向社会提供负责任的信息。

　　过去三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就是选择基金管理人。委托投资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选择基金管理人。我们选择基金管理人主要依靠证监会推荐。上次选择的六家基金公司就是从证监会向我们推荐的10家基金管理公司中筛选出来的。理事会要考察它们过去的业绩如何，资本金是否充足，投资理念是否与社保理事会的理念相符等。每个公司要准备几百页厚的资料。这些公司的选择是由社保理事会的专家委员会投票决定。理事会的托管银行也是这样选择出来的。

　　社保理事会采用年报制度。年报公布前必须要经过社保理事大会通过。社保理事大会是理事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我作为理事长，每年都要向大会报告，包括去年的业绩、今年的计划和未来的设想。

　　《财经》：社保理事会投资海外资本市场已得到国务院批准。海外投资的规模有可能多大？是否会碰到外汇管制方面的问题？

　　项怀诚：我认为外汇不是问题。我们国家现在有几千亿美元外汇储备，都存在国外的银行。如果你有能力投资外国国债或股票，并且能够有投资回报，政府肯定是欢迎的。关键问题在于理事会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因为投资就意味着风险。所以我们还是要在机制和人员上做好海外投资方方面面的准备，有多大本事做多大的买卖。

　　海外投资规模是根据国家的外汇储备数量、当期外汇的收益情况、国际资本市场的走势以及投资机构的运作能力决定的。国务院没有给我们限制投资规模，主要看我们海外投资的准备是否已经充分。目前我们正在积极的准备之中。

　　《财经》：理事会海外投资与国内投资在投资理念上有何不同？

　　项怀诚：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同。最主要的就是稳健投资，安全至上。

　　《财经》：在选择海外投资管理人时，国内的基金管理公司是否有权竞争？

　　项怀诚：选择基金管理人的标准就是它是最好的基金管理公司。我们奉行的原则是公平竞争，每个基金管理公司，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都有权参与竞争。

　　《财经》：社保理事会作为委托人，与基金管理公司在投资收益率上是一种什么样的谈判模式？

　　项怀诚：理事会的投资理念是不求高回报，但求风险小。收益稳定、安全至上、谨慎投资是我们的准则。我们和基金公司之间的合作，主要是看基金公司的理念是否与我们相一致，它们的团队如何。理事会不会直接干预基金公司的投资组合，但是我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基金公司的投资报告，观察投资组合的业绩如何。理事会看重的不是单只股票的收益率，而是整个组合的收益情况。中石化亏了两年，我对它依然有信心。中石化的老总对我说：“你才是真正的战略投资者。”

　　《财经》：你们如何评价基金管理公司的优劣？

　　项怀诚：我当然是以基金管理人的投资收益来衡量它的业绩。我现在就可以说理事会委托的基金中，鹏华基金是做得最好的。至于哪个做得最差，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目前，我们委托的这六家基金管理公司投资的份额还是平均的，但我们也在考虑将来会根据基金管理者的业绩来确定它管理的份额，也就是说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国有资产划拨年内将启动

　　《财经》：据媒体报道，你去年年底就将国有资产划拨到社保理事会的申请上交到国务院了，但是现在还没有听到任何反馈的消息。能否透露一下有关国有资产划拨的进展？

　　项怀诚：通过划拨一部分国有资产来充实社保基金已经明确写入十六届三中全会的文件。我理解外界的关注：“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啊？”希望大家理解，这个问题本身非常复杂。国资管理是非常复杂和繁琐的事情。对于社保理事会来说，国有资产划拨是件天大的事；对国资委来说，这是需要逐步推进的事情之一。并不是部门之间有分歧或者看法不一致。我估计国有资产划拨今年年内就会启动。

　　《财经》：如果国有资产从国资委划到社保理事会，理事会是否会将它变现再进行投资？

　　项怀诚：我们不会马上变现。国有资产划到社保理事会名下，我们可以帮助国有企业改善公司治理结构，成立董事会，我们就是股东之一，如果有条件、有必要，我们也会向这些企业派出董事。我们认为最重要的是持有，这样老百姓就安心了。今后理事会就会既持有资产，也持有资金。

　　《财经》：有些学者提出直接把划拨的国有资产证券化后充实个人账户，是否有可能这样操作？

　　项怀诚：这是一些人提出的一种方案，并没有操作的方案。个人账户制度建立至今已有10年的历史，但是个人账户没有做实，个人账户里的钱有些被拿来作为养老金当期支付了，这就是所谓的“空账”。此外，由于社保基金还没有做到全国统筹，在地区之间就必然会出现不平衡，存在凹凸面。例如深圳有结余，而沈阳体现为赤字。深圳的结余不可能调到沈阳使用，结构上出现不平衡。目前这个缺口是由财政拿钱来弥补。我在财政部当部长的时候就一年拿出400多亿，以保证当期的支付。

　　十六届三中全会讲到要做实个人账户。其实在2001年辽宁已经开始了做实个人账户的试点。辽宁做实个人账户的比例是8%。中央财政每年补助辽宁10多亿以充实个人账户。从今年开始，中央决定扩大试点范围，新选择的两个地区是黑龙江省和吉林省。我们总结了辽宁的经验，认为一步做到8%可能有些困难，所以从建立一笔储备基金的角度考虑也可能把比例降低一些。这两个省试点之后再总结经验逐步向全国扩大。对于试点省份有困难的地区，中央财政可以按一定比例给予适当的补贴。国务院已经决定，把中央给予每个省做实个人账户的补助资金交给社保基金运作。

　　社保基金有望投资实业

　　《财经》：我还听到消息说，社保理事会也打算做一些实业投资。这种说法准确吗？

　　项怀诚：我们是有这个想法。全世界的社保基金都参与实业投资，而且比例比较高。我们几个部门正在修改《全国社会保障基金投资管理暂行办法》，今年适当的时候相信可以出台，我希望早一点。修改之后，我们就可以进行实业投资。

　　关于实业投资，我和许多部门还有地方领导人都交换过意见。他们对我说：“你理事会要是进入，我就把最好的项目让你投资。”现在好的项目很多，比如高速公路、铁路主干线改造、城市污水处理、石油项目等等。

　　《财经》：社保理事会这部分资产主要是为了弥补养老金的缺口，目前是否有支出计划？

　　项怀诚：目前没有。我们的计划是，理事会这笔钱10年之内都不会作支出，至少是不动本钱。国家战略储备基金的含义就是长期稳定、不断壮大的国家基金。

　　《财经》：最后一个问题：有些人担心社保理事会作为国有的战略投资者会不会沦为政府救市的工具？

　　项怀诚：我们救不了市，也没有人给我这样的任务。我相信政府也不会去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