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在走向资本完全自由流动的道路上迈出了决定性一步,“由此增加了一项很强的比较优势”
□本刊实习记者 杨栋/文
印度总理曼莫汉辛格在3月20日举行的第16届亚洲合作会议上表示,印度将放宽资本项
目下的货币兑换限制。“我已经责令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重新讨论这个问题,拿出实现资本账户可兑换的具体方案。”辛格说。
当天,印度中央银行网站公布了“开放资本项目工作委员会”的名单和职责。这个委员会将致力于取消所有尚存的资本控制措施,实现外汇自由兑换。
在走向资本完全自由流动的道路上,印度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迎接FDI
早在十年前,印度就已经提出卢比完全可兑换的计划,但被亚洲金融危机所延迟。目前,印度政府只开放贸易和经常项目下的自由兑换,在资本账户方面,为防止外资控制国民经济,印度对FDI(外国直接投资)的态度一直比较保守。
从数字中即可看出端倪:1985年-1995年间,流入印度的FDI年均只有约4.5亿美元;1996年-2000年间,印度的FDI流入除1997年一度超过30亿美元,其他年份都在20亿-30亿美元间徘徊;直到2001年以后,印度FDI流入才稳步上升,但到2004年也才达到53亿美元。尽管印度FDI数额在亚洲仅次于中国,但近20年来始终不到中国的十分之一。
不过,在此期间,印度经济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自1991年起,在时任财政部长、有“印度经济改革之父”之称的辛格及总理拉奥的推动下,印度开始大刀阔斧的经济改革,废除了种种贸易控制和许可证制度。印度经济获得了活力,经济增长不断加速。2003年-2005年,印度的真实GDP增长率保持在8%上下,势头直追中国。
近几年来,印度股票市场发展迅猛。孟买SENSEX指数自今年年初以来上升了15%,目前直逼11000点大关,成为全球最热门的投资市场之一。印度银行业发展稳健,国内银行的资本充足率普遍在9%以上,不良贷款比率在10%以下。据印度《贸易标准报》3月4日报道,1996年-2001年印度银行的年利润增长率为39%,而世界银行业的平均年利润增长率不过18%。
良好的经济基本面,是印度政府开放资本账户的决定性因素。此外,印度外汇储备也迅猛增加。截至3月11日,印度的外汇储备达到了1404亿美元,这无疑增加了印度政府开放资本账户的信心。
也有看法认为,印度政府这一决定不无政治考虑。
辛格曾经雄心勃勃地表示,要使国民经济增长速度达到9%;假如其他条件不变,则未来五年内需要增加700亿美元FDI。因而,开放资本账户,被认为是印度为吸引外资而服用的一剂猛药。
收益与风险
不过,印度这一政策变化的长远意义远大于其短期效应。印度将开放资本账户的消息公布后,并没有立即引起市场强烈反响。由于美联储升息,3月21日,孟买SENSEX指数反而略有下跌。而从长远看来,在收益与风险两方面,印度都还面临着权衡与抉择。
资本账户下的货币完全兑换,意味着资金在境内和境外间的自由流动。在目前印度经济状况良好的条件下,开放资本账户将增强印度吸引外资的能力,促进经济增长,“这将会锦上添花。”英国经济学人集团中国咨询总监许思涛说。
那么,印度是否具备享受资本自由流动好处的充分条件呢?在国际金融理论中,一般认为,实行资本项目可兑换,需要具备汇率水平合理,外汇储备充足,宏观经济政策健全,以及微观经营机制良好等几个要素。
在一些专家看来,印度已经能够满足这样的条件,在现阶段开放资本账户是合乎逻辑的。高盛(亚洲)董事总经理胡祖六就持有这样的看法。
在他看来,印度国内的金融体系相对健全,投资也集中在国内,只要印度的经济增长不减速,即使货币可自由兑换,国内资本也不会出现外逃的局面。“在世界经历了如此多的金融危机后,印度政府会吸取这些教训,谨慎从事,避免重蹈覆辙。”
但是,一旦“金融危机”进入视野,资本账户开放的风险因素也就随之浮现。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酿成,就是因为泰国、马来西亚等国家资本账户开放后,国际金融市场的银根紧缩,导致大量短期资本流出这些国家,对其国民经济造成了剧烈的破坏性影响,进而波及到国际市场。
印度开放资本账户,是否也存在这样的风险呢?
清华大学经济学教授李稻葵对此风险表示担忧。在他看来,印度经济有隐忧。目前其年财政赤字占GDP的3.5%以上,累计赤字占GDP比重超过了70%;而且印度国内储蓄率约20%,并不算高,外汇储备也仅为1400亿美元。一如遭受亚洲金融危机的各国,这些因素都为印度应对可能的国际金融市场波动埋下了隐患。
瑞银证券近日的一份报告也加强了上述分析。报告称,印度目前的货币可兑换状况足以满足当前经济增长的需要,进一步放开资本项目下的货币兑换的条件尚未成熟。对印度而言,更重要的是提高劳动力的技能,增加就业市场的弹性;放开资本项目下的货币兑换会损害印度的制造业,而这恰恰是印度最需要发展的部分。
麦肯锡咨询公司印度分公司资深董事Leo Puri则表示谨慎的乐观。他认同资本账户开放的方向,“但我不认为印度政府在宣布决定之后就马上采取大措施,而是会谨慎地一步一步进行。”
印度路径
在资本账户下实现货币完全兑换,也是中国政府明确提出的目标。但比之印度,中国显然采取了更为谨慎的步骤,始终坚持开放资本账户“没有时间表”。
“中印比较”是近来的国际热门话题。人们普遍认为,虽然中国开放较印度为早,目前在吸引外资的流量和总量方面都超过印度,但近年来印度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也急起直追,硬件环境开始向中国靠拢;加上软件方面的优势,若资本账户开放又在中国之前,中国不能对印度等闲视之。“印度由此增加了一项很强的比较优势。”中国人民银行一位官员如是告诉《财经》。
胡祖六观察到,虽然目前卢比还不是自由兑换的货币,但仍然比人民币更宽松。自1991年后,印度资本项目逐渐松动,跨国公司开始向印度投资。即使印度不开放资本账户的可自由兑换,在未来五到十年,印度吸引外资能力超过中国的可能性仍然存在。“毫无疑问,中国应当加快资本账户开放的步伐。”他总结道。
不过,中国与印度毕竟不同。摩根士丹利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谢国忠即认为,印度不可能模仿中国的劳动力优势,印度开放资本账户但影响力不会很大。而且,印度的经济非但与中国不同,与亚洲其他出口导向型国家也有差异。
在他看来,印度虽然也属于发展中国家,但希望能依靠发达的国内金融市场吸引外资,促进经济增长。这与中国及东南亚诸国出口导向型的道路不同。换言之,印度如果成功,不啻于为发展中国家探索出了一条新的路径。
中国正在密切关注着印度的变化。“印度开放资本账户的探索,将为其他发展中国家提供宝贵的经验。”中国人民银行一位高级官员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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