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到欧洲投资需更加理智

　　关愚谦

　　最近在中国，到处感到，一些官员嘴里每谈一次拨款或投资，如果不达到上亿元的数字，好像都觉得太小家子气。口气之大，令我瞠目结舌。中国真的这么阔吗？已经有人找到笔者的头上来了，希望笔者探听一下，在欧洲有何好的投资项目。一听这话头，笔者就吸了一口凉气。

　　笔者是个文化人，在经济方面，理论上只略知一二，实践上更是一窍不通。你找到我，说明你的路子过窄了。我过去只是听说，国家一些部门曾向欧洲投过资，巴黎、巴塞罗那、罗马、法兰克福、汉堡都有，多半是买饭店或国家开个小公司做生意，都是小钱。结果呢？国家投的钱，赚钱的不多，血本无归的不少。究其原因，问题相当多而复杂，总的来说，一是没经验，二是钱反正是国家的，丢了心不痛。每个派出来的干部，都有一本自己的账，等到经验总结得差不多了，他就自己开公司了。这能好得了？另一方面是由于投资人急功近利，恨不得今天下本，明天就得利，没有长久打算，刚赔本就关门大吉。想想人家德国的大多数企业，向国外投资，深思熟虑，至少想到5年、10年以后。

　　应鼓励投资进口二手设备

　　当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中国方面想在海外找投资项目的金额，少说有七位数，八位数也很平常，九位数的也有，听了都让人晕得慌。这可是动真格的了。为了对国家的资金负责起见，笔者专门做了一番调查。一般是，如果把德国的即将倒闭的工厂买来，搬到中国去生产，只要有市场，准赚钱，就怕事前调查不全面，给人坑了。据笔者所知，德国人在转让工厂时比较负责，不但技术资料全部公开，而且派专家去帮助设计安装，据说效果很好。

　　别以为工厂要倒闭，是因为设备已坏或过时，不一定。有时是企业经营不善或劳动力成本过高所致。即使有的机器设备在德国已相对落后了，但拿到中国去，劳动力便宜，技术掌握相对简单，还照样可以用它十来年，甚至更长。因为劳动成本低，市场竞争力就强。就拿德国牙医设备来说吧。我的私人牙医，他的旧设备虽已用了十几年二十年，但仍相当先进和好用，但是他又换了新的。他解释说：“换新设备，好使得多，况且，其费用可以从税里扣回来，而且你不换，生产医疗设备的工厂靠什么活着？”言外之意是，不换白不换。

　　笔者心想，这些二手设备如果拿到中国农村或小城市医院里去用，还是一流的，比起那里的设备来，还不知好多少倍呢！我把这想法告诉给中国一个经商的朋友，他说：“这个我们曾想到过，但是中国海关有规定，好像二手货不准进口。”这又让我纳闷了。中国的广大农村，牙医的条件非常简陋，又买不起新的设备，德国的牙医，布满全国，换下来的设备不计其数，如用便宜的价格买下来，运到乡镇医疗所，岂不是给广大农民做了大好事？

　　在欧洲投资要特别小心

　　如果中国方面想在欧洲投资企业，并在欧洲经营赚钱，那么笔者就要奉劝中国的投资者，千万要小心从事。即使再有名、生产名牌货的大企业，他们想把企业卖出去，绝对有难言之隐，一定要调查清楚，不能听信一方之言，防止上当。德国这10年来经济不景气，原因甚多，而且，作为一个外国投资商，对欧洲的法律和人们的思维习惯知之不多，想在欧洲办企业，困难重重。也不要以为德国商人都是正人君子，骗子也不少。

　　这里笔者想提供一些具体情况：

　　首先，欧洲国家机构的官僚主义极为严重，给企业所立下的条款，厚厚一本书，外来人不懂德文，比看天书还难。尤其在老欧洲国家，工会势力相当大，你要想深入了解，最好自己在里面打过三五年工才行。世界上最容易对付的就是中国劳工，他们听话，外国人来开厂，作威作福，他们逆来顺受。而你第三世界的人，想到欧洲来做老板，如果没有足够的魄力和能耐，想摆平当地的职工，休想。

　　其次，欧洲的法律法规多如牛毛，你何时触犯了经营法、税收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即使请了律师来，他再怎么给你解释，你还是不会懂的。他如果和你一条心，是你的运气，如果不和你一条心，那就更完了。

　　第三，目前欧洲出现了一股新的排外潮。一个荷兰的对伊斯兰教有批评的导演被一个宗教极端分子刺杀了，保守主义乘机抬头，其排外影响蔓延到整个欧洲。从国家层面来看，政府为了本身的经济利益，欢迎你来投资，可是，有的办事的官员不一定配合。在这方面已有很多例子可寻。德国人还好一些，英法西这些老牌殖民地国家，人的想法更复杂。中国人要想来投资，要特别慎重，防止受骗。在美国和在欧洲不一样。美国是移民国家，大家都是外来移民，只不过早一点晚一点而已。不像在欧洲，不管你外国人在欧洲住了多少年，甚至你在这里出生，你的容貌也告诉你，你永远是外国人。

　　第四，老欧洲国家的工资特别高，福利很多。在德国，你的企业聘请一个劳工，如果工人的工资是2000欧元，企业主还要为他付部分健康保险、工伤保险，此外还有度假补贴、福利补贴、失业和养老金补贴等等，少说也要几百欧元。因而，2003年全德共有39470家企业破产，2004年的破产企业数目估计超过4万。中国投资者如果只看营业额，不注意那些零星支出，那么，你的投资结果很可能让你背上债务。

　　第五，中国有些私营企业家以为，只要在德国注册一个股份有限公司就可以享受永久居留的权利，这也是一厢情愿。最近德国颁布了“移民法”，条条框框使不少外商却步。

　　到欧洲投资的几点建议

　　诸位读者，笔者列出了种种困难，是不是想劝说大家，不要在欧洲投资？这是绝对的误会。目前，正因为欧洲经济不景气，正因为有许多企业需要清理债务而倒闭，在目前中国经济大好的情况下，可以考虑投资。但笔者有几个建议：

　　第一，绝对不要以国家的名义收购，这在将来会出现很多麻烦。最好鼓励私人企业来投资。

　　第二，要有放长线、钓大鱼的长远打算，投资者一定不要急功近利，眼光放得长远些，多了解情况。

　　第三，充分估计市场的综合竞争力。充分做好市场调查和风险预测。

　　第四，尽量和国外的华人一起合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中国人不太相信中国人。有些国内的商人，到国外做生意，只愿和外国人打交道，赔了本也认了，就是不愿意和自己的同胞打交道。这是大错而特错的。老奸巨滑的商人，到处都有，但是大部分的华人都是可以信得过的。当地华人住久了，情况熟悉，语言掌握，哪个生意人不想多赚一些钱？那些只相信老外，不相信自己同胞的，由于语言费劲说不清，吃亏的最多，最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作者为德国汉堡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