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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李岚
“(2009年的前景)我的判断是:美、欧、日经济会进入L型的衰退,中国经济会进行V型的调整。”
中国银行副行长朱民是在本月14日“世界经济与中国2009:变化中的世界和机遇”研讨会上做此番表述的。在他看来,L型衰退也不是世界的末日,V型的调整也蕴藏着巨大的风险。所有这一切,取决于在这个关键时刻中国面对未来的政策选择。
由于急剧演化的全球经济危机,将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后露出其破坏性的真面目,因而,这一高度一致的判断使人们对即将到来2009年抱有极大的关注。
应该说,全球金融危机的恶魔并没有对中国金融业造成重创。由于过去10年里,中国金融业迅速壮大,且中国政府债务很小、又有财政盈余,同时,中国汇率平稳走强,流动性充裕,这一切都成为中国与当今所有危机中的国家不一样的重要特征。
然而,置身全球经济衰退大潮,中国经济并不能因此而独善其身。“现在看,工业利润和财政利润已经急剧下跌,中国经济进入下跌是不可避免,而且很可能会超过我们很多人的预计。”朱民判断,2009年中国经济增长速度可能会跌至7%的水平———“中国能保8%已经非常不容易。”
在朱民看来,股市泡沫、房地产泡沫、生产能力的泡沫———2007年中国形成的三个泡沫,使得今天中国经济的调整特别的困难。
从1998年金融危机来看,整个的波折先是股市见底,再是工业见底,然后就是GDP见底,接下去出现价格等一系列变化———“我们现在股市见底,经济V型调整是必然的。”朱民说。
而在股市泡沫和房市泡沫基本上挤掉之后,我国已经开始调整生产能力过剩的泡沫———经济学家更是将其视为“决胜在此一举”。
2009年,无疑是全球经济最为动荡也是风险和机遇并存的一年。尽管中国政府出台的大量政策,将会帮助经济增长形成一个迅速的反弹,但,如何在财政扩张中继续调整增长结构和增长模式,将是中国在V型反弹中面临一个重要的风险。
事实上,对于中国经济过去5年过高增长而言,它的回落并不出人意料。但值得研究的是,为什么这种回落会突然失速?这让一些业内专家感到困惑。
“为什么经济下降的速度、通货膨胀率、PPI下降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我觉得,这跟中国的增长方式———投资有非常重要的关系。”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余永定分析说。
很明显,过去的5年中,中国经济增长主要是靠投资和出口拉动。中国对外出口平均增长速度在过去几年为29%,固定资产增速度24%,大大高于中国
GDP的增长速度。
众所周知,在中国经济中,投资的一个非常独特的作用是,它在短期能够增加供给,投资越大,当期通货膨胀的压力、供不应求的压力就越高。不过,投资本身则意味着未来供给的增加,如果当期投资的增长速度极快,很可能导致下一期生产能力的过剩。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中国经济出现一冷一热的现象。
虽然近几年,由于房地产和出口的高速发展,以及原来“第一部类”自身的发展,使我们并没很快看到过剩的生产能力,但问题是,这样一种增长模式是否可以持续?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单就房地产而言,中国房地产投资在GDP中的比过高,最近几年甚至远远高于日本和美国。尽管靠房地产在一定时间内确实能带动经济增长,但这样的方式是有问题的,特别是资源配置问题。
在余永定看来,中国经济需要高科技、需要非常强的机械装备生产能力等等,靠钢筋水泥、靠房地产是难以使经济升级的。
那么,靠出口怎么样呢?资料显示,中国贸易占GDP的比重为70%,出口占
GDP40%,均是“世界冠军”。这表明,中国的经济增长要靠贸易顺差推动。然而,一旦贸易顺差增长速度下降,经济马上就会出问题———去年贸易顺差对中国经济增长贡献是2.6个百分点,而今年很可能增长速度为零。
事实证明,在历史上中国贸易顺差的增长速度是非常不稳定的。中国经济增长不能依靠贸易顺差增长来增长———“这是一个有毛病的发动机,是非常不稳定的发动机,你想利用这个发动机去飞行是非常危险的。”余永定比喻说。
基于对当前中国经济形势的分析,业内专家认为,众多重压力之下,特别是外部的条件变化———美国金融危机导致世界增长速度急剧下降,中国政府迅速作出政策调整无疑是正确的,而结构调整则是保证中国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的根本保证。
中国经济前景仍然是好的,但并不意味着要继续保持10%以上经济增长速度。相比于朱民的预期,余永定更为乐观:“我认为,从长期来看保持9%是没有问题的,这是一个正常经济发展速度。”
花旗集团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黄益平也持相近的判断。理由是,虽然中国经济增长速度下降是不可避免的,但经济增长很可能是一个软着陆的过程。
因为,即使很多经济指标都在疲软,但仍有一些指标相对比较稳定,它们可能会对经济增长提供一定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在黄益平看来,政府刺激经济增长的能力远远高于政府控制经济过热的能力,换句话说,支持经济增长的意愿要比控制经济过热的意愿要高得多。
另一方面,可以将银行的一部分流动性转化为支持经济增长的重要资源。据估计,4万亿元里面,可能有一半甚至更多的资金来自于银行配套贷款。
现在经济形势不好,银行不愿意贷款,所以钱多,没处用。如果政府能够采取包括发债或者建设大型的项目等措施,则可以有效地利用银行的资源。
不过,黄益平判断,今年第四季度和明年第一季度的挑战将会比较严峻。由于政府出台的投资推动措施存在一个时滞,因而生产下跌将显现得比较严重。
同时,虽然从外部金融风险来看,中国的形势不是那么糟糕,但黄益平提醒,要密切注意防范国内金融风险。资产价格已经开始下降,股票市场下跌明显,房地产市场也出现疲软趋势,以及企业盈利下降,都会对银行资产质量产生影响。
“由于受到美国次贷危机等外部冲击,引发了我国一些经济内部的变化。虽然从现在看,好像还只是一个实际经济部门的变化,但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有可能会演变成为金融部门的变化。”
值得关注的是,虽然从静态上讲,由于中国资本账户没有开放、结构型的金融产品很少,从而使中国金融业幸免于危机重创,但这并不是意味着以后就不要开放、不要创新。金融改革应加速而不是停顿下来。因为,只有尽快推进改革,才是降低金融风险最有效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