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秋 于晓娜

　　“华天落马了！”第一个代表中国参加奥运马术三项赛的马术骑手的华天，在香港沙田马场的众人期待之中，意外地提前出局了。

　　 8月11日，华天排在第29位出场进行当日的越野赛，当他驾驭“武松”冲出起跑线，轻松越过数道障碍后，抵达“五彩池”，“武松”连续跨栏，在华天到达第8个障碍，也几乎是最低的障碍时，“武松”步伐明显出现凌乱，华天翻身落马。

　　 “因为我没做好，下坡时估算距离时出现了问题，判断是在半秒钟之内做出的。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华天很“技术地”把落马原因放在了自己身上，而不是他的坐马“武松”身上。

　　 华天自责懊恼地走回比赛准备区时，等在那里的朋友们、骑手团、亲友团拥抱了华天。几天后，华天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他安静坐在马术赛场观众席，开始观战其他骑手的竞技。

　　 华天不知道，在他以“国际马联最新的马术三项赛比赛成绩排名居21位”荣誉与奥运会奖牌擦肩而过之时，他的伊顿公学的背景、英国“传统”家世与四星级马术三项赛，已在一夜之间构造了一个中国80后的新阶层奋斗故事。

　　 中国的体育专家们从中看到了希望——那些耗资巨大，产出金牌又很少的贵族项目，如马术、赛车、帆船赛等等，向来是举国体制失灵的领域，如今，一些在海外学成这些项目的中国海归回国效力，成为了举国体制的一种补充。

　　 说话温和、衣着随便且“有些邋遢”、对名牌没概念、数学与物理考双A，这些表面符号的后面，是否可能隐藏不可复制的基因？华天父亲华山说：我也不知道！

　　 伊顿公学“运动教育”

　　 “你是否要一个最好的房间？让我想想，你有什么要求？”拥有双博士学位、参加过两届奥运划艇比赛、系着白领结穿着正装、披着黑袍的伊顿公学学生宿舍管理主管问华天。

　　 “不，我不需要最好的，不过，倒可以要一个最大的房间。”华天说。

　　 9月13日，休学了一年的华天将回到伊顿公学，完成他最后一年的中学学业。现在，他正面临着毕业后考哪所大学。“帝国理工学院或者牛津，他很可能会选择牛津。”8月15日下午，华山在香港告诉本报记者。

　　 伊顿公学特殊的教育文化，让华山与记者谈了五个小时。

　　 “这不是一所随便是谁都能上的学校，”华山说，“在英国，一个男孩子出生后第一件事是拿出生证，第二件事很可能就是要到伊顿公学报到。”

　　 华天也不例外。从18年前开始，华天的名字就出现在了伊顿公学的“长名单”上。

　　 此后，华天随父亲华山、母亲罗山辗转在广州、北京与香港生活。

　　 8年前，华山接到伊顿公学的电话，希望华天的学校能递交一份关于华天的智商评测报告。此时的华天10岁，在位于香港的澳大利亚国际学校上小学。

　　 澳大利亚国际学校为伊顿公学提出的要对华天进行智商测试而觉得不可理喻。但在华天的爸爸解释下，澳大利亚国际学校将华天的澳大利亚测试成绩报给了伊顿公学。不久后，华天收到了伊顿公学的面试通知，华天拿到了伊顿公学的一个“位置”（place）。

　　 目前，伊顿公学在读的学生只有1300多个，毕业一个，才能腾出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很大程度上等同于一个宿舍，在伊顿，共有25座宿舍楼，每个楼有50间宿舍，每个学生都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大小不一。

　　 拿到“位置”的华天在13岁的时候，需要参加伊顿的统一入学考试，之后才能正式入学。为了读伊顿，10岁的华天随父母回到英国，在英国文化古镇索尔兹伯里的一所私立学校读小学，这是华天的妈妈罗山为他挑选的学校。索尔兹伯里因巨石阵而闻名世界，古老而神奇。

　　 在伊顿公学，华天过着极其规律的生活。每天早餐后8：45去教堂、教室、上自选课、骑马，于晚上11：00准时休息的规律生活。

　　 “谈女人可以，不谈性；谈经济可以，不谈钱；谈历史可以，不谈政治”的伊顿公学宿舍里，华天和他的清一色的男同学交着每年2.5万英镑学费，接受着英国最精英也是最开放的教育。

　　 “除了高水平的教育质量之外，运动在伊顿公学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它始终贯穿着伊顿教育的方方面面，运动教育已经成为伊顿的一种精神。”华山告诉记者。

　　 “在11岁之前，英国的孩子都要玩足球，因为足球主要是锻炼体力的运动，而11岁之后，就开始分化，有人玩英式板球，有人玩英式橄榄球，有人玩草地曲棍球，华天的弟弟华明英式板球就玩得非常棒。”华山说。

　　 从伊顿公学毕业的学生，有以下几种去处：神职人员、军官、首相、财政官员与学者，而从伊顿公学进入牛津与剑桥读大学，是最为常见的。

　　 华天带着14岁就成为国际马联马术三项赛职业选手的身份，在伊顿公学里设计着马术以外的未来。

　　 华天总是显得另类一些。

　　 “华天的拉丁文、希腊语很强。”华山称赞着儿子，“可是现在他决定学理科，今年他有两门数学，一门物理，一门化学。”

　　 2006年，华天准备考试。按照惯例，能在所学的课程里拿到2个A，就可以进入英国的大学读书，拿到3个A，就能去牛津与剑桥。华天在这一年参加了5门课程考试，2门数学，加上物理、化学与生物，成绩很棒。

　　 可是，华天突然休学了！

　　 2007年8月，华天申请从伊顿公学休学一年。2008年，华天代表中国参加北京奥运马术三项赛比赛，伊顿公学开始热闹起来。

　　 “华天是伊顿公学586年来第一个因参加奥运会而休学的学生。”伊顿公学的校长称。

　　 三项赛骑手的出炉

　　 准确地说，华天的马术生涯还在他未出生时就开始了。那时候，他还在妈妈罗山的肚子里。

　　 4岁的时候，华天就开始在北京的马术俱乐部开始学习马术基础，后华天随父母迁居到香港。按照华山的说法，当时选择就读澳大利亚国际学校，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离双鱼河马术俱乐部很近。

　　 “我和罗山都是俱乐部会员，可以随便接触马会的马匹。”华山说，在英国，马术三项是典型的“勇士的运动”，任何一个障碍都是无法提前预知的，因而任何一种情况都可能随时出现。

　　 “这是马术运动中难度最大的一项。”华山这样形容华天的马术三项。

　　 参加奥运会时，华天带了5匹马，包括马夫、兽医、按摩师等在内的团队共有12人。这个耗资3000万临时打造的奥运马术三项团队非同一般。其中兽医是英国皇家兽医学院毕业，学了8年的专业知识，钉掌师读了6年的本科专业，团队领队则有英国军官背景。

　　 奥运之后，这个团队将解散，然后重新组建新的团队，而他的妈妈罗山以其在怡和洋行和P&G高管的职业经验，担任了华天马术团队的“CEO”。

　　 华山说，儿子华天接下来最重要的一场比赛在2年后在美国举办的世界马术锦标赛上。

　　 “我们还要再买2匹马。”华山说。

　　 到目前为止，华天总共只参加过十几次马术三项大赛，却已经跻身全球3027名参与排名的职业骑手第21位，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按照惯例，职业骑师的排名按照每年比赛中最好的6次成绩计算。

　　 华山告诉记者，实际上在英国，马术比赛非常频繁，大大小小的比赛平均每15天就有一次。其中最重要的比赛有四次，分别在四位公爵家举行，主要比赛在每年的5月份和9月份，参加的人数甚至多达30万人。

　　 “但马术三项的奖金并不是很高，像参加这四次公爵家举行的大赛的得冠骑手奖金不过5万英镑，三连冠才有25万英镑，不算多。”华山说，所以从传统的意义上说，马术是英国皇族的游戏，也是一项非常“昂贵”的运动。

　　 比如，仅马夫每月的工资就约有1200英镑。

　　 用华山的话形容，华天从小就对马术有很强的天赋。

　　 “华天很合适练马术，练马术就是要很细致，要能感觉到马的情绪，骑马的时候，马也能感觉到华天的情绪，紧张或是自信，都对马会有影响，华天耐心、专注，这是与生俱来的。”华山说，跟哥哥不同，华明就不适合马术。

　　 “华明虽然只有16岁，但做事情很有目标，非常精确，数学很棒，但就是因为过于精确，所以华明不适合练马术，反而英式板球打得很棒，这是一项非常讲究策略的运动。”

　　 华天休学备战这一年来有许多的变化，在华天母亲的眼里，华天是个爱玩、能吃能睡，但和马是好朋友的孩子，但经过每15天一场的比赛下来，华天成熟了许多。完成了自己的奥运之旅后，现在的华天非常忙。

　　 “华天不愿意拒绝每个马术圈朋友的盛情，奥运会后他总是在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喝香槟，聚会，最近有点头疼，华天很受欢迎，很擅长社交，但他从不喝醉酒。”华山喝了一口中国茶对我们说。从华天参加奥运比赛到现在，他也都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儿子。

　　 （本报记者郑小伶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