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岳 巍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专门负责调查索尔仁尼琴的前克格勃退休将领也对俄媒体表达了他对索尔仁尼琴的内疚和尊敬。当年，苏联政府曾在逮捕和流放国外这二者之间让索尔仁尼琴选择，索尔仁尼琴毅然选择了后者。

　　 2008年8月，在索尔仁尼琴的葬礼上，人们冒着大雨赶来，为这位“人类作家的良知”送行，俄罗斯总理普京为他献上一束艳丽的红玫瑰。殁年89岁的逝者静静地躺在棺木中，闭着眼睛，仿佛在进行又一次长时间的思索。

　　 这位“全人类作家的良知”，又被称为俄罗斯的良心，只是这“良心”在很长的时间中并未得到足够的尊重，这也使得“良心”在任何一个国度都显得弥足珍贵。

　　索尔仁尼琴是谁

　　 年轻时的索尔仁尼琴是一个无可置疑的坚定的共产主义者，在社会主义的苏联过着欢快却充满理想的生活，他以优异的成绩从罗斯托夫大学数学物理系毕业。同时，他还是莫斯科大学文学专业的优秀函授生。

　　 他参加了伟大的卫国战争，两次获得勋章，升迁至大尉。他那要为苏联写一部革命史的伟大理想渐渐有了实现的基础，其实这也是那个时代许多苏联青年人的伟大理想。然而，这一切随着他的被捕戛然而止。

　　 按照索尔仁尼琴自己的说法，被捕是因为他在给友人的信件中批评斯大林。索尔仁尼琴获刑8年，并在刑满后被流放于哈萨克斯坦绿杨村。从此，索尔仁尼琴成为了当年体制的最大批判者，批判的武器就是他那“集中营文学”。

　　 1957年，被宣布“无犯罪事实”并恢复名誉之后，索尔仁尼琴成为一名中学数学教师。但是他的集中营文学创作并未因之停止。

　　 1962年11月，在赫鲁晓夫的命令下，苏联《新世界》杂志发表了索尔仁尼琴描写劳改营生活的中篇小说《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这部完全以他自己的经历为第一手资料创作的小说立即引起轰动。著名诗人、《新世界》杂志主编特瓦尔多夫斯基为这篇小说写了“代序”，说它“意味着一个新的、独特的并且是完全成熟的巨匠进入了我们的文坛……它说明在我们今天的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领域或现象不能给予真实的描写”。苏联人第一次读到劳改营中的真实生活，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生活的国度内中还有这样令人羞耻的地方。《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使索尔仁尼琴收获了诺贝尔文学奖，这部小说最大的贡献是，使得一大批类似题材的小说得以出版。

　　 但随着赫鲁晓夫下台，索尔仁尼琴受到压制，他的新作品被禁止出版、手稿全部被没收，甚至被苏联作家协会开除。

　　 但在国内的封杀，反而使得索尔仁尼琴在国际上声誉日隆，人们提到他的名字时，都会与俄罗斯作家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相提并论。

　　 1974年2月12日，索尔仁尼琴的苏联国籍被取消，并被驱逐出境。这期间，索尔仁尼琴最著名的作品《古拉格群岛》在法国巴黎出版发行。

　　 同年10月，美国参议院授予他“美国荣誉公民”称号。他先到西德，后移居瑞士，并前往斯德哥尔摩领取了4年后补发的诺贝尔文学奖状。

　　异见者

　　 离开苏联，索尔仁尼琴开始了自己长达二十多年的流亡生涯。

　　 索尔仁尼琴在美国一共生活了18年，18年中，他从未停止思考和写作，就像他在苏联时一样。索尔仁尼琴的不妥协精神使他依旧在跟所有的他眼中的“不平”抗争。那些原先支持他的国家惊恐地发现，索尔仁尼琴对资本主义和对斯大林主义一样保持着旺盛的批判态度。他抨击物质主义和精神空虚，这使得他逐渐地被隔离开来，最终被监视居住。

　　 苏珊·桑塔格曾经回忆过关于索尔仁尼琴的一场对话。这场对话发生在曾经追随索尔仁尼琴的俄罗斯桂冠诗人布罗斯基和她之间。“我们大笑着，而且赞同这种说法。索尔仁尼琴关于美国的观点，他对传媒的批评等等，都是十分错误的。”她说，“可是接着布罗斯基说，‘可是你知道么？苏珊，所有索尔仁尼琴关于苏联的论述都是正确的。真的，所有的这些数字——包括六千万受害者——都是正确的’。”

　　 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恢复了索尔仁尼琴的国籍，索尔仁尼琴回到俄罗斯并在俄定居。面对自己离开20年，并且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变化的祖国，他表达的最强烈的感情依然是批评。他批评新政权，也批评叶利钦，以及他推行的改革。

　　 返回俄罗斯后，索尔仁尼琴发表的一些作品再没有能像以前那样对俄罗斯社会产生如此重要的影响。但正如大多数俄罗斯人认为的，他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是一个良心作家，敢讲真话。尽管他长期流亡西方，但拒绝接触西方社会，并抨击西方的自由价值观念。最近这几年，他不断激烈抨击北约的东扩计划和进程。

　　 正如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所说，索尔仁尼琴真心希望俄罗斯能富裕和强大。前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也这样评价索尔仁尼琴：“我们应该感谢索尔仁尼琴，感谢他作出的杰出贡献，以至于最终俄罗斯成为一个自由和民主的国家。”

　　 俄罗斯民间调研机构“纪念碑”的领导人罗津斯基说，索尔仁尼琴有勇气回顾过去的历史，因为他清楚，一个国家和社会是否具有未来，首先要会正确看待和反思历史教训。

　　 连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专门负责调查索尔仁尼琴的前克格勃退休将领也对俄媒体表达了他对索尔仁尼琴的内疚和尊敬。当年，苏联政府曾在逮捕和流放国外这二者之间让索尔仁尼琴选择，索尔仁尼琴毅然选择了后者。

　　重读的纪念

　　 随着棺木沉入泥土，索尔仁尼琴的肉体将和泥土化为一体，但他的名字相信不会随着时间而湮灭。

　　 坐下来，静静地翻开索尔仁尼琴写的那些书，我们在心中默默地记念他，就从《古拉格群岛》开始吧。

　　 中国读者无疑是幸运的，在索尔仁尼琴的很多作品在俄罗斯并未解禁的时候，中国大陆地区就已经出现了很多内部发行的读本，几乎囊括了索尔仁尼琴所有的重要作品。

　　 1998年，群众出版社出版了索尔仁尼琴的作品集。群众出版社编辑部主任张蓉曾参与了那次出版的全过程，如今回忆起10年前的那套书她如数家珍。

　　 “当时那套书在中年读者中还是很受欢迎的。”张蓉不无自豪地说。至于受欢迎的原因，张蓉说：当时的中年读者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都有类似的经历，并且对苏联当年的事情充满了好奇。而且，新时期追求对人性的终极关怀成为时代的主题。在这种大环境下，人们对索尔仁尼琴的书的关注和喜爱，就不足为奇了。

　　 张蓉非常推崇《古拉格群岛》的译者田大畏，依赖田大畏中国早期的留苏专家的经历，他才能把《古拉格群岛》这本书翻译得近乎完美。“俄罗斯文学本身就有修饰语很多的特点，此外，这本书中涉及到很多专业术语和俚语，还有人名，若不是俄文功底非常深厚是译不好的。” 张蓉说，“以至于后来还专门出现了关于索尔仁尼琴的著作的词典，里面的词条都是与他的著作有关的内容，这应该算是索尔仁尼琴文学成就的另类表达吧……”

　　 “这部以苏联劳改营为中心的作品几乎囊括了苏联全国的劳改营，时间跨度长达40多年，涉及的人物、个案好几百个。所运用的叙述方法既有历史学的叙事，也有报告文学的、哲学沉思的、档案梳理的、主观随感的等等。整部作品就像一座多音调、多角度和多元风格的宏伟大厦，历史、苦难、良知、勇气等等概念在这里不是廉价的、浅薄的标签，而是在每一个搜捕之夜、每一间牢房、每一阵无耻的掌声中一点一滴地铸炼出来的。”广州美术学院教授李公明如是评论。

　　 在张蓉眼里，索尔仁尼琴的书无疑是冗长和略显艰涩的，但是不要忘记，这书中记录的是一个具备良知的头脑和充满道德勇气的灵魂对于那段不堪回首的艰难时日的亲历与记录，在这样厚重的历史面前，哪怕上帝也不可能把这些文字写得轻松愉悦。

　　 这部140万字的作品，发表至今，人们关于它的评论文章字数恐怕早已超过原著。索尔仁尼琴还有一系列著述——《癌症病房》、《第一圈》等。

　　 从今天开始，如果你想了解索尔仁尼琴，那就细细地去读一读他的书……

    新浪财经独家稿件声明：该作品（文字、图片、图表及音视频）特供新浪使用，未经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全部或部分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