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政府承诺的500万平方米经济适用房消失

　　本报记者　何忠平　特约记者　吴航莹　实习记者　刘渝阳　成都报道

　　政府承诺的500万平方米经济适用房在哪里？成都对经适房的解释和做法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

　　“现在提供土地非常困难，同样一块地，政府拿来拍卖做商品房，可能就会有几个 亿的收入；如果做经适房，可能会没有收入。”

　　8月1日，家住成都市磨子桥的市民麻天云给记者打来电话，询问成都哪里有卖经济适用房(下简称“经适房”)，政府哪个部门在受理购买经适房的申请。

　　29岁的麻天云自从部队退伍后，就和父母住在一起———那是一间不足40平方米的老房子。麻担心，如果明年五一还没有新房的话，他的婚礼将可能遥遥无期。

　　“要是现在能买到或申请到经适房就好了”，然而一圈“走”下来，完全符合购买条件的他非常沮丧，“一时买不到，也没关系。可现在连申请都没门。国土、建委、房管局没有一个部门受理购买申请。”

　　让他不解的是，“政府明明说今年有500万平方米的经适房，报纸上也登了申请购买经适房的条件，可现在为什么买不到？”

　　“500万平方米”梦想

　　3月9日，成都市副市长孙平在市房改暨房产管理工作会上说，“今年政府加大宏观调控的一个措施，就是年内力争开工建设500万平方米的经适房，解决中低收入家庭的住房问题”。

　　根据国家建设部网站提供的《2003-2004年经济适用住房建设投资计划》，四川今年全省经适房的新开工规模不过是550万平方米。另据记者了解，北京今年新开工经适房也只是400万平方米。

　　第二天，成都大媒体在显著版面刊登了孙平的讲话，“500万平方米”成为关键词。5月13日，麻天云们彻底掉进蜜罐———我国首部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施行。

　　《办法》规定，经适房销售价格不得超过公示的基准价格和浮动幅度。

　　而成都目前执行的是2000年公布的指导价格，即“五类价区”。根据经适房是砖混还是框架结构，每类价区又分两种价格，最便宜的980元／平方米，最贵的2600元／平方米。

　　这样的价格确实“经济”，据成都市五城区商品房合同备案系统统计分析：五城区商品房成交均价已由2002年的3099元／平方米上涨到2003年的3359元／平方米，到今年4月，更是上涨到了3509元／平方米。

　　此外《办法》规定，经适房套住房面积控制在80平方米左右。而成都目前执行的是2003年市政府发布的第45号文件，“经适房每套面积控制在90平方米以下”。

　　《办法》正式实施后，市房委办立即行动，除了通过当地媒体向公众解读《办法》外，又向社会公布了成都市民申请购买经适房的条件：1.持有市五城区户口(含符合安置条件的军队人员)或属市政府确定的供应对象；2.申请人属无房户或人均住房建筑面积低于16平方米的住房困难户；3.家庭年收入低于3.8万元；4.未曾购买过政策性住房，包括房改房、解困房、安居房等。

　　“四大条件”见报的当天，“热线电话都被打爆了”，市房委办一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告诉记者，“上午10点左右，就有50多位市民手握报纸涌入房管局”。

　　买不到的“经济适用房”

　　然而这些市民却失望了，房管局的回答是：“今年根本就没有经适房卖！”

　　500万平方米的经适房哪里去了？成都今年到底有没有可供销售的经适房投放市场？在哪里申请购买？这似乎一下子成了谜。

　　有人说，4月29日国务院办公厅的20号明电《关于深入开展土地市场治理整顿严格土地管理的紧急通知》，让成都500万平方米的经适房“悄然缩水”，变成100万平方米了；成都的经适房已被一些政府机关单位和商人“承包”；为保证商品房价不受冲击，开工计划搁浅……

　　1995年至今，成都耗费近10年之力总共才修建了不到1000万平方米的经适房———“年内”难道成都要来一次“大跃进”建房？

　　记者调查显示，“年内力争开工建设500万平方米的经适房”这句话，现在成了多家政府部门如国土局、建委、房管局等避犹不及的“烫手山芋”。

　　据参加“3.9会议”的一位人士透露，当孙平在台上提出500万平方米经适房的建设计划时，人们的普遍反应是“太难了”。

　　有业内人士认为：即使政府能拿到500万平方米的土地，“房产商也未必会立马开工建房，因为修经适房的收益与修‘豪庭’相比，不只差一个数量级”。据该人士透露，目前成都对经适房的土地拍卖政策是“锁定房价、拍卖地价”，“开发商赚取的利润不得超过开发建设总成本的3％”。

　　问题是今年成都经适房的供地面积到底是多少？

　　7月15日，市国土局副局长肖金文告诉记者，今年成都经适房供地面积是2082亩，“我个人认为，要满足今年成都经适房和农迁房用地是没问题的”。他同时又透露了一个信息，最近成都又新增加了3714亩农迁房供地计划。记者了解到，这2082亩供地计划里还囊括了拆迁安置房供地。

　　根据《办法》解释，经适房是政府提供政策优惠，限定建设标准、供应对象和销售价格，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商品住房，其中“集资、合作建房是经适房的组成部分”。这就是说，拆迁安置房、农迁房都不能算是经适房。

　　而市国土局2082亩的计划里又有多少是拆迁安置房的呢？此外，这个“盘子”里既不是拆迁安置房也不是集资、合作建房———能公开向社会出售、只要满足“四大条件”就可购买的经适房又占多大比例呢？

　　“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划分，因为是持续供地。”肖副局长说。

　　据成都媒体引用市建委统计数据：今年1-5月，市五城区经适房开工面积是1.29万平方米。按经适房平均每套90平方米计算，总计只有143套。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市建委一负责人用一个“悬”字形容了今年能否买到经适房的前景。值得一提的是，市建委“1.29万平方米”并没有包括拆迁安置房供地。

　　对“1.29万平方米”的说法，另一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表示了不同看法：市五城区加上各(市)县，至今已约有66万平方米的经适房破土动工，“因为这些经适房都是单位集资房，当然也就不可能有1平方米的房子卖出来了。”

　　跷跷板游戏

　　8月9日，孙平副市长说，之所以今年“前所未有”地提出年内开工建设500万平方米经适房，最主要的原因是成都今年商品房与经适房的价差已到了市政府不得不关注的层面，“商品房价迅速攀升的结果，必然是本地的弱势群体吃亏。”

　　他向记者坦承500万平方米计划与温州炒房团没有直接关系，“温州炒房团来抬升房价不是坏事，政府的责任主要是提供与本地低收入者相当的居住房就行了。”

　　孙平认为经适房是双轨制下的产物，它不是主流，“更重要的问题是，经适房为谁而建、谁有资格住经适房———看似有很明确的答案，其实非常不明确”。

　　在孙平看来，需要经适房的主要有三种人：一是失地农民，二是旧城改造安置居民，三是既不属于“一”也不属于“二”的低收入阶层。“其他人都没有资格住经适房。很自然，我们就把拆迁安置房、农迁房都归入了经适房范畴。”

　　在这句话背后，有一个事实不容回避，“经适房”的概念在成都已被政府有意扩大了外延，成了“具有成都特色的经适房”———除了集资建房、合作建房，它还包括了农迁房、拆迁安置房、满足“既不属于‘一’也不属于‘二’的低收入阶层”的经适房等。

　　把拆迁安置房、农迁房都归入经适房范畴，孙平认为这样做的好处是，就会有一整套办法对土地供应、价格控制等进行系统监控，“农迁房、拆迁房、经适房的政策都差不多，解决对象也基本一致，为什么我们不能把管理方式变通一下，非要分成几块来做呢？”

　　一家在蓉的房产商认为“合在一块做”有利有弊，可以“借机”扩大普通商品房的用地面积，让更多人买到便宜的商品住宅；但老百姓看见一个巨大“蛋糕”，却不知道能吃到其中的多少。

　　记者还了解到，目前市国土局具体负责农迁房，建委负责拆迁安置房，房管局负责“剩下的经适房”———有人指出；这种管理现状正是申请购买无门的直接原因。

　　“年内力争开工500万平方米经适房，目标没变，也不会变，”孙平反复三次向记者强调，“再过两三个月，老百姓肯定能在市场上买到经适房。目前相关部门正在制定规则。”

　　一方面要用带有计划经济色彩的手段解决“本地弱势群体”的需求，另一方面要避免对房地产市场造成冲击。这个跷跷板显然踩得很辛苦，“这完全是我们自己的做法，别人不一定是这样做的。当然，上级也不一定认同。”

　　3个多月来，500万平方米经适房开工计划其实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因为征地、拆迁等原因，孙平向记者透露，开工日期就比预期晚了一些。

　　“现在提供土地非常困难。同样一块地，政府拿来拍卖做商品房，可能就会有几个亿的收入；如果做经适房，可能会没有收入。”

　　还有一种阻力属于观念问题。孙平认为“五类价区”非常不合理，他说，经适房的价格应与市场挂钩。理由很简单：一是老百姓的年人均收入在增长变化；二是买经适房不是说购买者没钱，只是收入没有达到一个标准。确实没钱的，可通过廉租房解决，成都每年有1000户的指标。

　　“我也不希望成都有经适房，”孙平告诉记者，“但现在不行，成都经济还没广州那么发达。”据记者了解，广州市从2002年开始逐步停止经适房新项目的建设，改为以住房货币补贴及廉租房建设的形式解决中低收入家庭的住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