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口成长的烦恼

　　本报记者 王晓林

　　海口报道

　　一局没打完的麻将

　　如果早知道打麻将会带来这么多麻烦，海口市规划局秀英分局局长李子木或许会戒掉这个嗜好。

　　3月10日，李子木与该局副局长田明等六人，上班时间在办公室里打牌，恰好海南当地几家媒体因另一事前来采访，碰个正着。

　　3月12日，经海口市纪委决定，六位当事人均被行政开除，其中三位党员开除党籍。更让当事人没想到的是，六人竟同时被双规。一时间，海口舆论大哗。

　　在随后的半个月里，海口召开了各式各样的纪律整顿大会、反腐败大会、警示大会，参加的干部、党员、公务员不下1万人次。4月1日，海口市委批转了《中共海口市纪委、海口市监察局、海口市财政局关于奖励实名举报有关人员的暂行办法》。

　　该《办法》明确规定，凡是署真实姓名向纪检监察机关举报官员贪污贿赂、失职渎职、吃拿卡要、行政不作为等行为，经查证属实，符合《办法》所规定的条件的，举报人可获得最高3万元的奖金奖励，。

　　有当地媒体说，海口“治吏要动真格的了”。

　　“我们有些干部成天不学习、不上进，上班不是打麻将就是跑到茶馆喝‘老爸茶’(海南当地的一种休闲茶)，他们早晚要被这个时代所淘汰。如果不从干部的工作态度和效率上入手，‘做大做强、做精做美海口’永远都只是一句口号而已。我们不能把事坏在他们手上。”尽管“麻将事件”已经过去了两周，但海南省委副书记、海口市委书记王富玉脸上的愤怒仍然一触即发。

　　在王的办公室里，唯一的装饰品就是墙角的一个小型水族箱，里面有几尾悠闲的金鱼，或许这是能让王富玉舒缓心情的放松方式。

　　王所强调的“做大做强、做精做美海口”，是其对海口建设目标的归纳：大，就是借海口琼山合并之机遇，扩大城市规模；强，就是增强城市综合竞争力；精，要提升城市的品质；美，使海口的生态环境在世界名列前茅。

　　“海口发展的大政方针都已确定，现在的关键在于落实。而有的部门却严重脱离基层，破坏投资环境，对企业吃拿卡要，对群众敲诈勒索。克服这些问题的良方就是抓落实，我们治吏的目的，就是要把2004年作为新海口发展规划的全面落实之年。”

　　王富玉的解释，道出了李子木们宦海生涯就此结束的根本原因。

　　合并的阵痛

　　王富玉很焦急，因为新海口还有着太多的任务亟待完成。

　　依照《新海口建设与发展战略研究报告》显示，未来海口需要达到的目标包括：成为全省高科技工业城市；建成全国热带滨海旅游度假休闲城市；建成区域性物流中心城市；建成全省热带高效农业示范基地。而且在此基础上，海口必须要保证五年内13%的GDP增长率。

　　而被赋予了如此多想象空间的新海口，才刚刚度过自己的一岁生日。

　　2003年1月1日，原海南省琼山市正式成为了海口市的一个新区。作为一个县级市，琼山每千人负担本市财政供养人数高达26人，几与省会城市海口相同，但是合并前，人口与海口接近的琼山财政收入却不足海口的1／4。

　　合并之前，两市互相扯皮的现象层出不穷，如两市仅一路之隔，却不准对方公交车辆跨境运营。再如市政污水处理系统，因为各做各的，结果竟然不能并网，一方只得将污水排入市内人工湖中，而另一方投资浩大的污水处理厂却开工不足。

　　合并带来的改变，不仅仅使海口的面积由原先的236平方公里迅速变为2304公里，人口总量也随之增长了近一倍，它更深远的意义在于通过行政区域调整，减少行政成本，使海口向海南特区成立伊始所期望的“小政府、大社会”目标靠拢。

　　但合并也要付出的代价。

　　两市合并后，农业人口增加了53万人，农业人口占新海口总人口的48%；新海口城市化水平也立刻降至52%，比合并前低了33个百分点；人均GDP也由25613元滑落到15924元，下降35%。一夜之间，海口不得不重新面对曾经遇到过的难题：实现城市化及解决农村劳动力转移。

　　更让新海口头痛的是，琼山尽管财政紧张，但财政供养的人员数目不少。原先海口的人均财政收入为4019元，合并后降至2351元，下降41%。

　　一边要解决娘胎里带出来的合并后遗症，一边要设法保持高速增长，刚满周岁的新海口不得不尝试着做个天才儿童。

　　规划“视觉质量”

　　王富玉对新海口各项目标的完成极有信心，但他也承认，新海口发展的麻烦不会少。

　　海口面临的主要困难在于：一是随着特区政策弱化及国家开发重点的转移，海口在一定程度上出现边缘化趋势，招商难度加大；二是外资流入中国的动机，已从生产要素导向型为主向以市场导向为主转变，而海南的岛屿型经济特征，使海口在吸纳外资及服务业开放的市场份额中处于不利地位；第三则是海口支柱产业相对薄弱，企业规模偏小，研发水平不高，这使得海口在国际国内分工中处于相对劣势。

　　在城市之间的角力中，海口的核心竞争力到底在哪儿？

　　尽管王富玉期望，在自己任期内，海口工业能够靠汽车和医药做大做强，使之产值达到600亿～700亿，但他还是一再地强调：工业、农业都是周期经济，唯有环境才是万年经济。优美的环境、一流的规划才是海口发展第一位的问题。如果失去这一优势，海口在中国城市竞争中几无利器可持。

　　将一座城市的“视觉质量”变得让人赏心悦目需要很多钱，特别是对家底不厚的海口而言，这不是个小数目。王对经营城市颇有心得，他将自己的操作手法归纳为：土地经营、盘活基础设施中的国资存量、加强产业资本发展从而增加税收、无形资产变现、处置积压房地产。

　　海口经营城市的历史始于1988年，海南刚刚建省，海口由一个不足10万人的小县城一夜成了大特区省会，但市中心的主干道仍然是狭窄的柏油战备路。每当入夜，由于电力短缺，家家店铺门外便支起了柴油发电机，轰鸣声与袅袅蓝烟成了海口夜生活的画外音与背景板。

　　那时海口的官员们面对的最迫切问题，便是如何在没有钱的情况下，迅速完善海口的基础设施建设。情急之下，政府将大片土地以兴建各类开发区的形式优惠批给开发商，然后要求开发商来完成那些本应属市政建设的公共配套。

　　此举推动了海口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迅速铺开，但由于开发商受各自利益驱使，对手中的全市整体规划进行了“大胆创新”，许多规划被改动得面目全非。

　　“1988年时的海口规划多么好，可就是因为行政区划的限制、政府监管的缺位使这个好规划被大大地打了折扣。”王富玉不愿重蹈覆辙。他一边将新海口的总体规划、分区规划与专业规划进行了全球招标，一边开始对土地开发商们念起了紧箍咒。2003年上旬，海口政府要求在全市总体规划没有完成之前，所有未开工项目均需暂停。

　　一时，众开发商大哗，一位开发商公开指责这是政府越权行政。市委、市政府官员出面解释：只有合理规划，才能真正提升土地价值从而使开发商的项目得到增值。事后，那位开发商对记者表示，“现在看来政府的决策还是有道理的，有了明确的规划后，我们开发的项目售价确实比预计的高。”

　　站在海口市委的办公楼上，向北望去，城中依旧满眼碧绿，穿过不算密集的楼群可见一条狭长的海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