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昱
我们的年度人物有太重的宏大叙事味道,重到我们其实还无法承载。年度人物不是不可以评选,但现在该评的不是最风云或最重要的人,而是最可爱的人
又到了岁末,每年到十一、二月份,各种传媒各样的年度人物评选就扑面而来,尤以 中央电视台的“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南方周末》与新浪网合办的“南方周末年度人物评选”最引人注目。
从我的感觉,今年的架势要比去年小了很多。我个人猜想,这其中至少有这么几个原因。第一,经济形势乏善可陈,整个世界经济趋势始终未能向好,从美国到欧洲接踵而至的企业丑闻使企业对社会和经济的影响偏于负面;而尽管中国仍然有鼓舞人心的GDP增长,但股市的持续低迷让人发慌,更要命的是,一批去年还在年度人物榜上或候选名单里的明星企业家相继犯事,由不得人们对精英人物从心底打上一个问号先。第二个原因,人们已经厌倦了噱头,厌倦了策划,现在各种排名、排行、评选实在太多,而且各说各话,有的明显有凑数或作弊嫌疑,人们可能需要一个《时代》杂志权威的年度人物,但太多太滥让很多人患上了信息厌恶症。或许还有第三个原因,就是很多媒体自身在过去的一年里出了一些问题,一年下来心力交瘁,年终人物评选这个策划如果没有创造性还不如不做,或即使硬撑着继续做了,也做得生气不足。
看现在已经公布的几份年度人物候选人名单,不提气是很多人共同的感受,即使几家被公认具有一定权威性的、比较认真的媒体评选也是如此。这究竟是谁的错呢?如果以风云人物论,不满意归不满意,你确实提不出来名单之外新的名字。那么风云人物的标准是什么?是用一己之力推动了某种社会变革,还是某件对中国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事件的重要代表人物,抑或是表现出了震撼人心的人格力量?
如果拿这些标准来衡量的话,我们必然会陷入四顾茫然的尴尬中。今年对中国最具标志性的事件莫过于十六大了,但由于人们已经认可了这种评选的非官方色彩,所以江泽民和胡锦涛这两位在十六大上交接班的中国最重要人物自然无法上榜。发掘那些给我们感动的小人物是一个好主意,但翻开为我们提供外部世界窗口的媒体,对小人物的关注又是极度缺失的,在我们这个依然保存部分威权和政府全能主义色彩的社会里,大部分主流媒体还在用政府公文式的语言和会议、精神、样板、意义充斥着重要版面,我们无法感知个体作为一个人所蕴涵的喜怒哀乐。
介乎与政治人物与庶民之间的是一些经常曝光的社会贤达、工商巨子,在前几年的年度人物名单中,他们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然而,2002年是名人蒙羞的一年。如果说2001年,公关公司和策划公司们还在忙于包装商业明星的话,那么2002年人们已经醒悟,真正推动这个社会有效发展的不是那些经常制造新闻的“场面人物”,而是多少年如一日的潜心者,但是,如果没有新闻,他们又如何能够成为“年度人物”?在本刊本期公布的“中国高层经理的商业偶像”中,获票数最多的还是那些老面孔,而他们的巨大贡献,又是多少年积攒下来的,你总不能年年把他们选到“年度人物”中吧。
去年,经济学家吴敬琏在“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等评选中成为重头人物,但在今年的一系列评选中,吴老先生连候选名单都没有进入,不是他的学术水平和重要性退步了,而是因为他没有新闻。但吴敬琏并不是一个想制造新闻的人,如果说年度人物是一项荣誉的话,那么这项荣誉充满了太多的偶然性。今年各大评选名单中倒是有个与2001年的吴敬琏多少有些相似的人物,中央财经大学研究员刘姝威,作为一个研究者,她在一个只印180份的内部刊物中发表了一篇文章,指出蓝田股份“已经失去了创造现金流量的能力了”,但这份报告“把蓝田搞死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因此成了“打破蓝田神话”的英雄。刘姝威是勇敢的,但在我看来,与其说她是风云人物,不如说她是幸运人物,因为并不是每个勇于发表自己学术观点的知识分子,都能像她一样得到从政府到民众的认可和尊重。
绕了半天,我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我们的年度人物不要有那么重的宏大叙事味道,我们的媒体、我们的民众还无法承载。既然你无法严肃,既然连发表一个学术观点后的遭遇都要看运气,那么何不放松一下,从更人性的角度看待我们的生活,看待在这一年中发生的人和事?所以,年度人物不是不可以评选,但现在该评的不是最风云或最重要的人,而是最可爱的人。
很高兴,我的这个观点也能从一系列真理中获得支持。成龙和周华健他们唱道:“平凡的人给我最多感动”,所有的政治家、企业家、演艺明星不是也都说,“我们其实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平凡人”,既然都是平凡人,那么,寻找最可爱的人,就永远是最值得做的事情。再往大了说,如果都能用可爱这个温情和善的眼光看待社会和社会中的人,“为人民服务”、“三讲”或“三个代表”又何须天天讲,月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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