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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入世网上峰会”实录--中国入世15年

http://finance.sina.com.cn 2001年11月12日 10:45 新浪财经

  大家好!

  主持人:今天是十一月十二号,现在的时间是北京时间九点十分,我们现在是在新浪网的北京总部,我们现在正在进行中国入世的网上峰会,我们今天的主题主要是中国和世界的对话。这次的主办方是福布斯杂志、新浪网、成都商报,北京青年报、南方都市报、中华工商时报和财富中国。同时还有很多分会场,北京、广东和成都。第一聊天室有两位嘉宾,
第一位是刘光灿,我先向各位介绍一下刘光灿先生的简历。

  他是前入世谈判代表团的成员,原国家外汇管理局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现在是一个基金管理公司的总经理,是云南人。他的学历背景是金融学的博士研究生、高级经济师。1979年到1983年,在云南大学化学系毕业,89年到92年在云南大学经济学院硕士,92年以后国家外汇管理局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参加过中国复关入世的谈判。现在是老板了。

  王磊先生,前入世谈判代表团的成员,原经贸部WTO处副处长,现在是比利时史德华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他原来担任外经贸部WTO处的事务处副处长,曾经做过中国使团大使,直接参与中国恢复关贸总协定席位和WTO谈判,参与起草了中国加入WTO协议书和其他法律文稿,现在是比利时史德华国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1986年以后在外经贸部从事复关和WTO的谈判工作,时间长达十年,是国内少有的非常熟悉WTO方面的专家。

  我们第一谈判室的访谈基本上就可以开始了,因为两位嘉宾已经落座,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大会,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我们谈话的时间会持续两个小时,现在是九点一刻,大概会在十一点左右结束。网友可以随时在网上向我们的专家提出问题,我们的专家会随时作出解答。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当中,大家会听到很多关于WTO的各方面的问题,我们争取作出让大家满意的解答。

  在网友提问之前,我们可能有一个比较简单的访谈,首先第一个问题,刘先生,当十一月十日入关那刻的时候,你们二位都是原来谈判的代表,谈判的使者,你们那会儿在做什么?

  刘光灿:我在看实况转播,小木槌一敲及心理激动,有种想哭的感觉,很来之不易。总觉得WTO谈判这么长的时间,就因为某些少数的一些国家长期的阻挠,所以中国本来应该早就入世了,推迟到今天,不容易,确实是成功的,感慨很多。

  主持人:非常激动吗?

  刘光灿:非常激动,其实是应当的,但是觉得来得太晚了,又觉得,总的来说还是成功的,有一种很焦急的心情在里面。

  主持人:您作为谈判代表谈了多少年?

  刘光灿:从92年一直到97年。基本上96年结束了。

  主持人:王先生谈了有十年?

  王磊:我从86年一开始工作就直接参与当时复关的事情。

  主持人:你们曾经在一个团里?

  王磊:好象没有。因为谈判的时候,有些需要涉及的个别代表的同志,专门请个别的单位同志参加。

  主持人:很多老百姓认为我们国家派出去的是一个代表团。

  王磊:不是,代表团的组成有一个常设的班子,有象秘书处一样,每次谈判涉及到不同的主题的时候,会请具体部门的主管同志参加,当然整个说,这个谈判代表团应该是包括了国务院下面的各个有关部门,但是一直在跟常设性国内的组织,主要是外经贸部有一个叫国际经贸司现在改成WTO司了,这么一个队伍。

  主持人:刚才请教刘先生的问题,请你回答我,当时你在做什么?

  王磊:当然我很关注这个事情,从86年到96年参与谈判的主要成员之一,我很关注这样一个事情,但是我非常平静,我的心情非常平静。我知道十号会发生什么,我也知道十一月十一号会发生什么,我看过很多的开会,一些加入关贸总协定,讨论其他方面的场面,很可惜卡塔尔的经贸部长英文说得不利索,第二木槌敲得也不好,他不幽默,主持严肃有余。

  主持人:在刘先生都要哭的时刻,您就觉得这么平淡的过去了?

  王磊:因为解决问题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跟美国达成协议以后,中国就基本上已经加入世贸了,那个时候确实感到比较鼓舞。

  主持人:您觉得那个时候比现在更激动?

  王磊:那时候鼓舞一些,当然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去多哈开会的部长、副部长,下面工作人员,都是以前我们工作十年多在一起的同事。

  刘光灿:张亚臣,原来我们在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处里的,但是很硬,现在谈到副司长了。

  王磊:九二年的时候,我在日内瓦常驻,他属于国内这一拨谈判队伍的。

  主持人:可能很多的老百姓,包括网友都不知道,中国入关的代表团当中,可能很多成员都不认识,是吗?

  王磊:有这种可能。

  刘光灿:是这样的,当时团长就换了四任了,最早是佟志广,后来是谷永江,后来是石广生,各个国务院的职能部门参加,有时候也在换,因为时间确实太长了,十五年。

  主持人:请教二位,十五年当中,你们听到过的,或者你们自己做过的最坏的打算是什么?在入关的这条道上。

  王磊:我一直没有做过最坏的打算,我们肯定能参与到这个组织当中,只要我们改革开放的政策不会改变,这个方向是不可逆转的。所以我从来没有做过所谓最坏的打算,只不过是我们早晚要参加到这个体制当中去。加入世贸跟我们足球出线和申奥成功有很多不可比的地方,但是结果大家都是喜悦,这个是一样的。但是对这个事情本身的希望来说,从努力的过程来说,也是一样的。但是很早我们就说过,包括龙部长也说过,加入WTO是一个很平静的一点,可能会让一些媒体感到有点失望,包括昨天晚上,我们签字的仪式,我看一台也没有,四台也没有,凤凰卫视有,为什么呢?就是世贸组织秘书处,从他们习惯做法来说,是不愿意过多地让媒体来更多地介入这个事情的,当然中国加入世贸是大事情,我们很多记者云集在那个地方,可能通过代表团达成谅解,让非常少数的记者,在现场当中转播这个签字的仪式,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可能国内的百姓不是非常了解,这么平静,我们媒体的报道也就是十号晚上报道了一下。

  我看了白岩松主持的这个节目,主持得很好,现场的这种主持还是有一些地方不足,比如好多人的发言,我们当时不能马上把它变成中文,让我们更多的民众了解,十一号以后,又没有下文了,可能因为新闻的时效性吧,我们的媒体、记者参加这个签字仪式可能比较受到限制。总的来说,中国谈判代表团也好,秘书处对这个事的态度也好,是要有适当的报道,但是不象申奥那样欢呼雀跃,所以在这一点上,我跟我原来的同事们的心态完全是一样的。当然这个事情谈了十五年,现在有了结果,确实是好事,我们拿到了会员的资格。

  主持人:刘先生对十号那天的现场直播也是这种感受吗?

  刘光灿:那个现场直播,转播中文的时候,英文的声音太大。

  主持人:成都商报新闻中心的郑主任就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次选择了在多哈,而不是在其他的地方,是很生僻的这么一个地方,你们的解答是什么?

  王磊:以前的关贸总协定和现在的世贸组织,这些国家都愿意承办这样一种部长会议是一种正常的现象,这种承办没有什么顺序,也没有什么国别的考虑,按照世贸组织规定,每两年要组织一次部长大会,头两年在西雅图,这两年在多哈,唯一的一些考虑就是说这些会议应该更多地放在发展中国家这些地方来开,因为西雅图之前,在日内瓦开了第二次,第一次在新加坡开,第三次在西雅图开,第四次会议,发展中国家愿意再主持这样的会议,发展中国家又有东南亚国家、非洲国家,还有拉美国家和阿拉伯国家,摩洛哥举行的部长级会议,我们签署了WTO,很多发展中国家愿意主持这样的会议,我相信中国会很快地申办主持世贸的部长会议。

  主持人:我知道一个背景,上一次在西雅图召开这个会议之后,大家很不愉快,第一是没有起动多边的贸易谈判,再一个是场景太让大家始料不及了,可能好多国家和地区不敢再承办这个事情,再加上这里面有发达成员和发展中成员,隔了这么长时间,多哈就出来了,就象您刚才讲的,多哈要承担这个事情。现在有网友提出这样的问题,您二位都是亲历者,我们代表团的团长为什么要换来换去?

  王磊:很难回答,有些东西不能回答你。

  刘光灿:主要是时间太长了,一个人在一个岗位上不可能工作十五年,或者以后能工作几年,因为不同的工作性质,有的是升迁了,有的是调动了,有的是转到其他岗位去了,所以变动就很大,团长也好,还有谈判团的成员也好,再加上各个时期的主题不一样,有的部委,一段时间谈农产品多,有的时间谈零产品多,不同的主题,人员也根据不同的情况变化。

  主持人:这么简单的问题,王先生为什么说不要告诉我们?

  王磊:我从86年到96年期间,我跟每一个谈判代表都有过直接的工作,我不愿意点名,有些谈判代表更换,属于国内的一些阻力,我们恢复关贸也好,或者加入世贸也好,有一半以上的经历是在与国内谈判。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要协调国内各个部门的不同的利益。

  主持人:插一句,我知道在朱总理访美的时候,我看到媒体报道过这一句话,就说我们的总理克服国内外的阻力,毅然到谈判第一线去,我第一个疑问,国内的阻力是什么?

  王磊:有时候国内的阻力比国外的还大。

  主持人:我们自己人会反对加入WTO?

  王磊:曾经有过反对。

  主持人:是什么人呢?

  王磊:不是说什么人,是因为加入世贸以后,会涉及到国内很多具体部门的利益,加入世贸要逼迫我们的政府部门调整一些政策,来改变它的很多职能。

  主持人:我注意到,这些东西在此之前任何媒体上都很少报道,或者绝对没有报道过。

  王磊:加入世贸肯定要涉及到一些利益集团的利益和固步自封者的利益,所以,加入世贸的话,对国内若干的政府部门有一些冲击。

  主持人:您能不能告诉我们,和国内的谈判,和这些部门的妥协也好,谈判也好,持续到了什么时候?以后还会继续吗?

  王磊:我想是这样的,恢复关贸、加入世贸的谈判,绝对不是外经贸部和哪一家谈,而是整个国家的事情,国务院有很好的机构,但是具体跟各个部门谈的时候,我们首先要有个谈判方案,才能跟美国、欧盟这些国家谈判,拿出一些谈判的方案,往往谈判的队伍要经过很艰苦的和各个部门的协调。所谓国内的协调,就是跟国内的谈判,这一点也不奇怪,任何加入关贸总协定,加入世贸,都不可避免的跟国内的各个部门谈判,商业管理部门等等和一些非政治组织。

  主持人:您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可能很多人都想问,是什么样的部门,或者什么样的人呢?我们不要求点名。

  王磊:不好说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部门,包括外经贸部内部,一度也曾经有过一些不同的意见,我们十五年,能克服掉国内的种种的阻力,我们有了一些成型的加入谈判的方案,跟这些谈判对手去谈。

  主持人:您原来就在外经贸部工作。您听到看到的周围就有这样的情况?

  王磊:非常的多,国内的事情往往是争论得很激烈。

  主持人:那么争论什么呢?

  王磊:觉得加入关贸总协定太快了,关贸总协定、世贸组织的这些规则会对我们国家造成很大的冲击,我们承受不了这些冲击,我们的经济会崩溃等等等等,当然这种阻力还来自于可能对世贸组织游戏规则和关贸总协定的体制不太了解,有这种可能,当然这种阻力也有可能来自一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一旦了解了世贸组织倡导的自由贸易的规以后,就觉得以前我们这些政府部门,我们用的那些管理贸易体制的手段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些政府的部门职能也好,人员也好,他们就会转变他们的职能。

  主持人:这种内耗让我们晚入世了多少年?

  王磊: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主持人:这个必然的过程让我们晚入世了多少年?

  王磊:很难量化,但是我们的领导人,我们政府的高层,在这个问题上高瞻远瞩,排除了这些阻力。就象你刚才说的,排除各种各样的压力,部长级代表到中国来谈判,我们最高领导人要接见他,这就是一种信号,这场谈判是由我们国家最高领导人同意的,赞同的。至于说为什么私人代表换了那么多,包括一些贸易代表,我们的一些谈判代表,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的谈判代表也好,我们这些谈判代表团的成员也好,十五年当中,一直是国家利益最坚定的维护者,我们并不是象有些人所说的卖国贼,签署了丧权辱国的规定

  主持人:谁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说你们是卖国贼?

  王磊:我们曾经收到过这种信,我相信谈判代表也都有所耳闻,这一度是工作的压力,可能也是一种误解,对我们国家坚定了参与世贸组织的这样一个决定的认识尚不统一的情况下出现的现象。

  主持人:你反对用内耗这个词,喜欢用过程这个词,这个过程结束了吗?

  王磊:这个过程现在是结束了,加入世贸永远都不会结束。

  主持人:不会结束会变化另外一种什么样的形式呢?

  王磊:就是协调,我们承诺这么多的义务当中,涉及到国内经济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是由我们的政府来管理的,我们还有很多具体的政府部门,他们管的这些事情,加入世贸以后,在多大程度上我们能够履行我们的义务,甚至在多大的程度上,别的世贸组织成员方会指责我们,说我们没有做好,或者怎么样,所有这些我们都要给一个解释,给一个说明,所以还是一样,国内各个部门仍然要参与到加入世贸以后的这些履行义务的过程当中去,所以这种协调仍然是有的,不要以为加入世贸谈判结束,我们拿到了会员证,就没事了,其实这是我们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因为你是这个俱乐部的会员了,你怎么履行义务,人家会瞪着眼睛看。

  主持人:你们是入世代表,去谈判,现在入世了,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或者说现在的这些代表的任务都问题了,那些人要跟谁谈呢?就是国内阻力那一方。

  王磊:他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有些人已经退休了,有些职能部门已经转变了,有些部门已经消失掉了,因为加入世贸的决定是中央高度统一下的事情,所以加入世贸以后,涉及到了各个部门的政策,我相信,外经贸部也好,或者是国务院有关部门也好,仍然会有强有力的协调的手段,来统一实施我们的WTO的承诺。所以,不要奇怪,这是一个自然的过程,任何一个国家要参加到多边贸易体制当中,多边贸易体制就是要付出入门费,就是开放市场,开放市场并不是对人人都是好事情,开放市场会有竞争,假如我从事的是跟国外有竞争的行业,我就会非常关注,非常紧张,我会不会竞争不过我的对手,暂时提高不了我的竞争能力,国内的大市场上,市场份额就会缩小,我的效益就会差,那么我的公司就会面临困难,我的员工就会面临困难,由此而产生一些抵触的情绪。不光是在中国,任何参加世贸的国家,都会出现的情况。

  主持人:这是没有用的,因为会按照自己规律来发展,生或死不是你决定的。

  王磊:各个国家的利益集团也好,协调也好,各种各样的团体也好,会联合起来对政府施加压力,所以中国参与经济全球一体化的时刻,为什么在西方国家却屡屡有这种抗议,跟警察的冲突,尽管会议在多哈开,在日内瓦、巴黎等等这些城市,仍然有反对世贸组织这样的情况,就是因为这些国家的利益集团认为,WTO和世贸组织没有给他们带来利益,所以他们要反对。

  主持人:这个和全球一体化有关系。

  王磊:表达他们的反对意见。

  网友:入世以后,国内市场和世界市场的整体的对接,WTO公开公平的原则将顺理成章地引入中国,这些渗透着的宪证、产权保护和自由贸易精神的原则,将为我国现行的体制带来哪些巨大的冲击?

  刘光灿:我想从另外一个角度对这个问题谈谈自己的看法。世贸和我们改革开放的目标是一致的,并不是说我们为了入关而入关,我们要建立一种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体制,也是要朝着这个目标走,好多世贸的规则,实际上我们不加入世贸,我们也要走的。

  举个例子,比如说外汇体制方面,当时的世贸成员给我们提了四个大的问题,一个是我们双重汇率的问题,还有是我们进口用汇的审批额度和流程的问题,还有外汇市场的分散和统一,不规范的问题,还有人民币可兑换的问题,这是我们入关的障碍。但是即使我们不入关,我们也一直在改,也是我们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必然要求。比如建立一个汇率制度,建立外汇市场,取消用汇的计划经济那一套,按照市场规律使用外汇,用市场的价格来配置外汇,我们也要实现人民币的可自由兑换,包括资本项目的可自由兑换,包括将来国内的可自由兑换,甚至使人民币成为一种国际化的货币,这实际上都是我们中国未来要走的路,这也是我们加入WTO的要求,所以我觉得两者是并不冲突的

  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要达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一个过程,这个复关的过程当中,有一个时间点的问题,我们哪些能够承受得住考验,哪些能够承受住竞争,哪些条件还不成熟,还不能放,这是一个很高超的管理艺术。

  主持人:提问上写着,这些宪证的产权保护和贸易的精神,将会对我们现行的体制有哪些巨大的冲击。

  刘光灿: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冲击,比如说自由贸易,我们原来规律是外贸公司有进出口权,其他企业,除了一些大型的国有的贸易企业有进出口权,其他的民营企业、私营企业都是没有的,他们要进出口必须要委托我们国有的公司去做,实际上提高了他们的交易成本,另外也限制了对外贸易。所以入关要求我们,要体现一种贸易自由,所有的企业,不管什么性质的企业,不管是国有的、个体的、私营的、中外合资的,你都拥有这个进出口权。

  主持人:我看了很多的材料,也听了很多的评论,我有一个感受,大多数的媒体和专家都有一个共识,WTO主要是针对中国政府的,各级政府的职能的转变,这个矛头是直指政府的,对市场实际上是一种遵守规则就可以开始的东西。但是政府的转变,实际当中可能是难度最大的。

  刘光灿:问题可能不全是那么回事,整个冲击最大的还是一些微观的技术,主要就是企业,主要是居民个人,好处也是,微观技术来享受的。作为政府部门来讲,实际上起到的是一个协调、调节、管理经济的职能,政府来说,当然希望冲击少,我们得到的好处更大,有一个角色转变的过程。

  所以最近看到媒体、很多政府部门都在简化一些审批的环节,也都在修改不适合WTO的规则,强调要提高认识,转变职能,实际上这个过程是统一的。

  但是最主要的是,政府为什么定很多的政策,主要还是更多地想保护我们自己的企业,保护自己的民族工业。

  主持人:有这样的问题,从广泛的意义上讲,或者我们从积极的角度上来想,各级政府,包括市、县也好,他们会保护我们的企业,有时候可能是一厢情愿的,但是我们看到很多的事情,大家也都有这样的观点,在不断市场化的过程当中,政府是需要放权的,我们这些政府,我们这些官员,大权在握的官员,掌握审批制,掌握各种各样权力,和市场结合得这么紧的官员,他们会主动地放弃这些权力吗?如果不会的话,我们靠什么呢?是靠他的良知,或者靠其他?我们现在没有这样的体制。

  刘光灿:放不放权,这肯定是迟早要放的,不管入关,还是建立市场经济,都要放,但是放有一个过程,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象一个小孩一样,比如他在七岁以下的时候,你给他零用钱,每天十块钱就觉得很好,给他一百元的大钞他就不知道怎么用了,我们长期对企业没有放权,或者我们企业适应了计划经济体制,政府的放权,一个是要求政府必须遵守世贸规则放权。

  主持人:谁要求政府?

  刘光灿:就是企业,还有国际社会,要求我们的规则,不断地放权。

  主持人:作为一个记者,我的感受,企业一直是没有这个权力,即使有了,也不会那样做的,要求政府放权,我觉得很难做得到,所以请教二位,怎么让政府放弃干预市场的权力,变成另外一种政府

  王磊:这也就是刚才的问题,为什么加入世贸有这么多的阻力,我们的政府部门,或者一些既得的利益者,他们根本不愿意放掉这个权力,我们完全是为计划经济体制设立的政府机构,我们习惯把政府部门叫做父母官,而不把它作为服务者。

  主持人:父母官已经叫了几千年了。

  王磊:我们几千年的历史是什么样的历史呢?难道不是封建制度的历史吗?我们做了十年的政府官员,我在国外呆了十多年,西方的国家,市场经济体制的国家,我可能会有更多的视角谈论这个问题,首先世贸组织和WTO并不涉及宪证,我不知道这个宪证是什么意思,它也不直接涉及产权的问题,不是说你的国家公有制占多数,你就不能进来,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只是说这个市场上的一些规则,不管什么样所有制的实体,你都享受一样的待遇。我现在不愿意说政府管理经济,我们摒弃管理这个字,今后政府就不是管理市场的职能,它根本就没有这个功能,它的功能就是说,我们制定这样一些宏观方面调控的政策,服务于我们的企业,给他们提供各种各样的经济政策上的咨询也好,不具有任何强制性意义的指导,给他们提供国外的经济贸易政策的大的环境,碰到不公平的待遇的时候,我们的政府要成为我们企业的代言人,跟国外交涉,去WTO里解决问题,这是我们政府的办法。在过去,我们的政府可以说对我们的经济生活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这不是市场经济。

  我们多少个企业人士浩浩荡荡到北京来,为什么?第一,向我们政府部门要一个好的政策,优惠的政策,然后是要批文,要审批,在WTO里,数量限制是WTO的天敌,关贸总协定的原则也好,世贸组织规则也好,调整的政策就是关税,哪怕是高关税,百分之五十、六十、八十,都是可以的,因为关税是透明的,我交多少钱,你都知道吧,不知道关税也暗箱操作。另外关税也是相对稳定的,我们加入世贸以后,按照世贸的游戏规则,关税一旦降下来,固定住,就不能轻易地修改。如果除了交关税以外,还要搞数量限制,搞配额,比如说进口车,今年只能这么多,只能十万辆,超过十万辆就不能进了,这种数量限制,从我个人的经验来看,世贸组织是坚决反对各个国家搞数量限制的,但是不是说没有例外,也可以有例外,可以在一些有限的产品上有限的范围内搞这种数量限制。

  主持人:您刚才讲的东西,好多年以前大家都听到过,可能刘先生也讲过这样的话,但是那是一个理想国啊,我们的政府部门慢慢地转变自己的职能,变成服务市场、服务企业,把渗透到各个地方的触角都收回来,权力都下放,WTO能达到这一步吗?

  王磊:在中国看来,这是一个理想国,但是在中国以外的地方,哪怕是在香港,每天都是现实的这样,在香港做生意,一年当中,根本不用找政府的官员,只要照章纳税,基本不用找政府官员,可以不理会任何的政府官员,在中国这块土地上讲,这种境界是一种理想国,但是在市场经济的体制下这些国家和地区,这是每天的现实,这难道不是对我们的企业是件好事情吗?难道我们的企业真的愿意每年浩浩荡荡地去找政府官员吗?

  主持人:问题是我们怎么才能做得到呢?

  王磊:加入世贸组织,我们做了很多的承诺,这种承诺是直接对政府有挑战的,所以加入世贸面临最大的挑战恰恰是政府部门,我们的中央政府部门,和各级地方政府部门,包括政府的各级官员,所以加入世贸,利用这套游戏规则,我们承诺了游戏规则。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们承诺设立一个贸易政策的咨询点,我们非常具体地答应在中国市场上的公司,我们不要把公司分成三六九等,你是外资的,他是合资的,他是独资的,他是国有的,他是民营的,我们的体制习惯于把市场上的这些成分、元素分成三六九等,说得不好听,就是搞阶级论的遗留的产物,所以只要在中国注册的法人,它就是法人,就是一样的,我们设了咨询点,对我们的体制,对世贸政策,可以发问,提出这样的问题,这个咨询点是一个政府的机构,发问必须在三十天和四十五天之内,给予全面的答复,不能似是而非,这是政府部门转变为服务于我们。

  主持人:王先生可能在国外呆的太久了,我有一个判断,将来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是说这个规则我们进入,我们开始使用了,但是有很多地方政府、各级政府,他们会想自己的办法,象过去一样,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个时候他们不这样执行,境外的整个规则的执行者认为你在违约,那么最后矛盾的焦点是中央政府,我有这个担心,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王磊:会是这样的情况,但是告诉你一个解决的办法,比如说现实的情况,某地方政府,给他所管辖范围内的国有企业一种叫做科技改造的补贴,我们叫技术改造,如果这个企业技术改造搞得好的话,可以减免他的所得税,造成歧视,按照世贸的规则,你要减免,大家都减免,而且全国都减免,你不能说某某省、某某市,地方的财政就可以一笔一批,他技改搞得好,国有企业,做得好,可以减免他的公司所得税。那私营企业,如果有外资企业,民营企业,那就不公平了,类似这种事情,以后就不能再继续,因为这种减免所得税的办法是一种补贴,世贸组织里有厚厚的反倾销和反补贴的协议,如果地方这样做了,顶着中央这个不办,那么国内的企业大家都互相监督的,就会把地方企业这样的行为向中央政府反映,中央政府就应该更正,说你不能这么做,如果还继续下去,那么国内有这么多的跨国公司,有这么多的外资企业,还有中国加入世贸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承诺我们整个经贸体制和履行世贸组织是统一的,在全国范围内,如果仍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局面的话,那么不统一实施,人家就会把你这个事情提高到中央政府的层面上,中央政府来跟地方政府谈,如果还仍然不改,那么对不起,人家就会到世贸组织里去。

  主持人:过去我们一直做这样的事情,我们中央政府一直在跟各级政府谈,所以我就担心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所有压力都要中央政府这儿了。

  王磊:跟过去不一样的地方,压力都到中央政府以后,受到影响的成员方会到日内瓦去,一直把这个事情捅到世贸组织,中国没有履行他在世贸总协定里承诺的原则,他违约了,不是北京政府,而是某某县,按照世贸组织的游戏规则就是谈判,谈判是谁谈?不会让某某省,某某市到日内瓦谈,而仍然是国务院有关部门的谈判代表去谈,中央政府以前面临的压力,这种协调,就会拿到国际平面上去,那你就看我们市里的领导顶得住吗?你这个事情某种意义上成了一个外交的事情。你这个技改角度,给地方财政税收优惠,你不能搞,限期停止。

  主持人:不是简单的国内问题了?

  王磊:不简单是一个国内问题,因为我们加入世贸的这些规定,这些承诺,也等于是成为我们国内法律的一部分了,难道我们签字就那么轻易的签吗?所以有违规的地方,人家就会一层一层的找你的麻烦。

  主持人:请教刘先生,我们一直觉得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入世以后,让政府的官员把手里面的权放出来,刚才王先生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怎么让他做到这一步呢?比如说您是县长,市长,省一级的主管,经贸委的某某主任,让您放掉手里的很多权力,第一谁有这个能力,第二需要多少长时间。

  刘光灿:实际上,怎么样将现有的政府对企业的职能,管理转为服务,这是非常重要的。

  主持人:刚才王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谁能干得了这件事,花多少时间,怎么能办到。

  刘光灿:一个是世贸的规则,要求你必须放权,必须按照世贸的规则办事,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作为我们国家,或者我们中央政府已经承诺了,我们不能这么干,全部都是统一的,这样我们各地方应当执行,与中央保持一致,执行统一的政策。第三方面,也有可能出现所说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但是出现反方面,如果这么走的话,实际上会影响地方的投资环境,这样让大家不敢做,实际上最终的结果还会影响你这个地方。

  主持人:我们能不能预测一下,入关以后的几年时间里,比如说五年,现在已经有说法,以五年为限,中国会有一个很大的变化,这五年当中,我们的各个职能部门,各级政府,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呢?会有什么样的局面呢?

  王磊:你刚才说我有问题不回答,我不同意,关于国内的阻力我是不能回答,但是能回答的我都回答了。

  主持人:您可以简要地回答,中国政府的各级官员,主管职能部门的领导,放掉手里更多的权力,第一谁能做得到,第二怎么能做得到,第三需要多长时间?

  王磊:第一,批准外贸进出口权的部门已经消失掉了,不是说加入世贸五年怎么样,对政府职能的转变,是加入世贸之前,和加入世贸的时候已经开始了,我刚才说了,设立咨询点,任何人都可以发问,这是国家没有过的,政府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如果地方政府不愿意放权……我们加入世贸的这么一个事情,跟我们搞改革的目标和建立市场经济的目标是一致的,是不矛盾的,如果从这个角度看待加入世贸的事情,就会发现加入世贸实现我们的目标,加速我们建立市场经济,是一个有力的促进,而不是从对立的方面看待这个问题,说地方政府不愿意放权,我们中央政府按照改革的步骤,结合世贸组织承诺的义务,我们必须消解他们一式一批的细致入微的对我们经济生活的管理,这个要消除掉,这个有一个过程,是哪一天,是加入世贸以后的一天两天,还是半年五年,是有这样的过程,不能这样继续下去。还有一点,世贸组织有一个不告不理的原则,如果某个地方财政,给地域里面的大的企业、国有企业,技改的种种理由,单方面减免他的公司所得税,如果没有影响到外国公司的利益,或者没有影响到其他国家的利益,那么其他国家不知道这个事情,也可能不找你的茬。事实上这个可能不符合世贸的规定,但是没有人揪你,就这样了。当然其他的国内公司可能会觉得很不服气,那么国内的公司……要是在市场经济国家的话,国内的公司就可以雇人找政府交涉,甚至把这个事情捅到世贸组织里去,但是我相信,我们国内企业在现阶段还不习惯这样做,所以要改革我们政府的职能,让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在经济生活中放权,这是一个已经开始的过程,加入世贸以后,会促进和推动这种过程。

  主持人:现在要关注一下网民的提问,再不关注人家都要走了。让网民久等,我们非常歉意。

  网友:请问王先生,现在加入世贸是最合适的吗?

  王磊:我觉得现在加入WTO,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如果不是耽误了两三年,我们可以早一点进去,但是加入WTO,只是一个新的长征的第一步,因为进去以后,我们有很多事情要继续走。

  网友:刘先生,入世谈判当中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只参加了中间一个时期,是什么原因让你离开了WTO这个谈判工作组?

  刘光灿:我参与的是签署外汇的谈判,当时主要提的四个问题,汇率兑换问题,进口问题等等,我谈到一个很重要的,我们入世的过程,与我们追求市场经济体制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我们的外汇体制,在1993年实行重大改革,所有牵涉到外汇方面的问题,基本上外汇体制改革当中,93、94到96年,外汇体制改革都基本上解决了。

  主持人:他关心的是你为什么只参加一段时期。

  刘光灿:因为外汇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已经达标了。

  网友:让我们实话实说,加入WTO以后,政府职能转变的难度有多大?可能性有多大?最终改革的根本是否是社会制度?

  王磊:我不同意最后的这个问题,叫做改革社会制度,他说的也很好,我们加入世贸,遵守世贸的规则,跟我们改革开放的最终目标和建立市场经济的目标是一致的,仅此而已,我不知道这位网民的改变社会制度是什么意思,如果改变社会制度,就是建立市场经济制度,这是我们宪法里规定的制度。

  网友:在和美国的谈判当中,关于农业的问题,中国的底线是什么?美国的底线是什么?是如何达成协议的?我认为中国是不是太大了,特别是农业,我们的农民吃什么?

  王磊:跟美国人谈的跟农民吃什么没有太大的关系,跟美国人谈农产品,主要是遵守开放农产品市场,遵守农产品当中贸易的规则,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们的农产品竞争不过国外,我们的农产品成本很高,我们的小麦、我们的玉米,我们的粮食,我们自己农民生产的成本很高,现在是倒挂的局面,我们国内的农产品价格比国外贵,一旦开放农产品市场以后,老百姓可能不会买国内农民种的粮食了,这样的话,会导致我们整个农业生产的很大的冲击,所以跟美国人谈判的问题,是要找这个平衡点,既能够开放一部分农产品的市场,外国农产品的商品到中国来,有一定的市场准入,同时更重要的是保护广大农民的利益,因为我们国家农民占绝大多数,这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现在解决掉了,我们实现一种关税配额制度,大家可能注意到,前两天国家计委刚刚颁布了关税配额制度,我们对农产品的进口仍然是有控制的,就是在一定的数量之内,进口玉米、小麦这些东西,关税非常低,超过这个数量,关税的数量就非常非常高,比如说棉花,我们有自己的棉农,我们承诺加入世贸以后,我们一年进口棉花比如说七十万吨,这七十万吨并不是说整个中国用棉花是七十万吨,我们可能用两百万吨,或者三百万吨,这七十万吨是用进口的棉花,关税非常低,百分之一的关税,剩下的,如果说要超出七十万吨,进口的棉花要交百分之七十六的关税,这个高关税你自己权衡,如果确实需要进口棉,但是数量已经进完了,你就花更大的钱进口棉花。结果就是这七十万吨之外的进口棉花,就是本国的棉农产出的棉花供给市场,等于切出一块给进口产品,相当一大块给国内的棉农。保证我们的生产。

  网友:朱总理讲了这么一句话,他说入关以后,我最担心的是农业问题。

  刘光灿:农业一直是我们国家比较薄弱的产业,入关是全面的看法。

  主持人:现在国家的产业结构,好象比例比较差很多了。

  刘光灿:比起发达国家来说,还是太大。基本上发达国家,服务产业是占的最多的。它是国民经济的基础,又是长期以来最薄弱的部门,当所有的产业都对外开放的时候,农业受到的冲击可能会更大一些。

  刘光灿:我完全理解对农业的担心,因为我们的农业生产根本不具备与国外农产品竞争的调整,我们的农业生产是一家一户的,家庭联产承包制,四五口人,十几亩地,自己装备最简单的牛或者是拖拉机去耕种,但是,如果对国外的农业做一个简单的了解的话,在国外,首先农民占整个国家的人口非常少,政府给农民很多的支持,农场主实际上用现代化的大工业来运作,一个农场主下面有一个公司,他可以管上千亩范围的,甚至几十平方公里,他甚至用非常先进的手段,比如说用卫星的手段,卫星会告诉你,你在西经、北纬多少度,土地发生质变了,必须马上改良这个土壤。

  主持人:我们的农业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刘光灿:不可能的,我举这个例子,就说明我们的农业生产和国外生产的差距,他们是怎么生产粮食的,我们是用牛耕种,我们是用拖拉机耕种,一家一户的。卫星告诉你改良土壤,南部说发生病虫害了,农场主马上可以通知农药公司。

  主持人:中国地少人多,农业化结构也有问题。总理担心的农业上到底是哪一点?

  刘光灿:我们自己老百姓种的粮食,因为要拿到市场上销售的,我们自己的农产品生产销售,与国外差距过大,不象现在的有竞争的产品,差距很小,我们国内的农产品生产和国外的在某种意义上说不可同日而语,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政府加入世贸,对于农产品的开放,如果不合适的话,……

  主持人:我们有九亿农民,有非常落后的技术,怎么办呢?我们农业还是占很大的比重,怎么办呢?

  刘光灿:中国是大国,不是什么样的经济冲击就能够冲得垮的,另外,我们是以发展中国家的地位加入WTO的,发展中国家的地位本身也具有那些保护自己的条款,所以我们利用好它的保护性条款,是可以减少一些冲击的。

  王磊:另外我们刚才所说的,我们实行的关税配额制度,事实上本身就是对于我们的农业生产进行一种保护,我们为什么……我随便举一个例子,比如我们国家每年消耗棉花三百万吨,为什么只进口七十万吨呢?如果WTO自由贸易市场的话,谁的棉花好,谁的价格有竞争力,谁就会占领市场。我们的世贸组织有很多的原则,但是也有很多的例外不至于说以后加入世贸组织,遵守这些规则以后,就把本国的经济都搞垮了。我们跟美国人的农业谈判,加入世贸,承诺农产品的这些义务,本身已经为本国的农产品提供了保护,现在的任务,我们研究这么分散的农业生产,一家一户的联产承包责任制,怎么再走向一个相对集中,不期望能象国外的大农场主,用工业化的生产手段生产农产品,但是我们一家一户怎么样走向集中,怎么在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情况下相对集中,提高农产品的规模生产,只有提高到规模经济,农产品价格才能降下来,这样才有竞争力,这才是政府要解决的问题。

  网友:刘先生不是外汇局的吗?为什么不回答外汇的问题?我们现在应多存美元还是存人民币?

  刘光灿:现在人民币升值的潜力更大,理由是,第一美元在不断地贬值,不断地降低利率,已经达到了历史最低,有可能美元还要减息。第二,中国经济贸易发展很快,外汇储备在不良增加。第三,人民币的利率现在高于美元的利率,从储蓄的角度来讲,应该说人民币更容易一些。

  网友:加入WTO以后,会给老百姓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王磊:加入WTO对老百姓有很多的好处,第一,你作为消费者,出门就有很多的选择,是进口产品还是国内产品,是国内的保险公司还是国外的保险公司,是国内的银行还是外资银行,当然这些好处会逐渐逐渐的到你的家门口的。

  主持人:我看得出来,大家急于问这个问题,就是心情很急,他很想知道,到什么时候能享受您说的这个。

  王磊:比如说进口汽车关税,2006年以前降到25%,你算吧,从100%的关税降到25%,我们承诺2005年以前,取消对进口汽车的数量限制,所以大家要有一定的耐心,现在是2001年

  主持人:服装呢?女士可能比较关心。

  王磊:女士服装、化妆品,关税也会从现在的关税降到9—10%左右,所以2004年以前,关税慢慢地会降低下来。

  主持人:那就是三年以内?

  王磊:作为消费者,你会有更多的选择,我们开放了服务贸易市场,可能网友会同意,我们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搞了外资企业,独资企业,那是搞制造业,真正在制造业里打工的这些劳动力,大家都知道,都是来自农村的,所以我们改革开放,吸引外资,搞制造业,解决了相当一部分农村人口特别是农村年轻人口的就业问题,但是并没有相应的解决我们城市的人口,我们白领的好的就业机会不多。

  主持人:所以我们的工作压力都特别大。

  王磊:我们的工作压力特别大,如果城市白领愿意去农村,去东莞,去打工都可以,但是我们加入世贸三年五年当中,比如说我们加入世贸以后,允许外资的电信服务公司到北京来,成立合资的电信公司,比如说我们加入世贸以后,允许外资银行,甚至在上海深圳已经有外资银行了,其他地方还没有,2005年以后,就有很多外资银行在中国了,现在的外资银行都是办事处,不能做业务的,以后出门就有花旗银行,有法国的里昂银行,他们到国内做买卖,可以解决就业问题,因为是脑力劳动,是服务业行业的就业,是一个含金量比较高的职业,所以我们服务贸易开放,我们的领域开放,今后三到五年当中,在全国各大城市会相当的创造出一批中高收入的城市白领的阶层

  主持人:我们有可能会得到便宜的车,好看的服装,还有可能会得到很多机会。

  王磊:好的职业。

  网友:中国入世的进程持续长达十五年,实际上真正了解WTO的人并不多,是不是提高在宣传方面脱离了基础的工作?

  主持人:谈判代表好象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刘光灿:协调方面,得配合谈判,太过分了,就让谈判对手认为你急于入关,就不断地提高要求,不宣传了,国内也好,企业也好,就不知道入关到底带来什么,就缺乏准备,所以还要掌握在一个比较适度的位置上,这是加入WTO之前的。

  主持人:对不起,在之前,您觉得掌握得是适度了吗?

  刘光灿:基本上是适度,但是有一段时间宣传的过度了。

  王磊:从86年开始,恢复关贸席位这个事情,全国知道的不超过一百个,这本来就是一个外交的事情,经贸谈判的事情,特别是92年以后,我们确定了搞市场经济以后,慢慢的热了起来,我记得很清楚,92年我回国休假的时候,有三大热,第一是申奥,还有股票热,还有就是复关。这本身是好事,因为关贸总协定和世贸组织的规则对中国来说是一个新玩意儿,但是对于香港、新加坡都不是什么玩意儿,欧美这些国家几十年来,上百年来都是这么做的,但是这种做法在中国是新东西,所以我觉得应该更多地普及、讲解世贸组织的游戏规则,但是其实并不难,这套规则对政府官员来说,对于企业来说,如果我们认认真真地执行我们国家的法律,我刚才说了,世贸的要求跟我们改革开放的目标和建立市场经济的体制是一致的,我们关键是要全民一定要树立一个规则意识,但是规则本身是不是符合世贸规定,这是政府的事情,如果你出台一个不符合世贸规定的,人家就会告你。我们的企业也好,我们的百姓也好,我们的公司也好……

  主持人:中国老百姓要树立什么样的WTO规则的意识呢?

  王磊:WTO的规则意识,就是说要有一个规矩,我们就遵照这个规矩执行的文化,这样的意识。

  在英文里,就是用的这种文化,我们不习惯说文化,是说意识,实际上,我跟人家讲,中国就需要这种规则意识,就是一种文化。就是说,只有这样的话,因为市场经济就是一个法制经济。

  主持人:朱总理讲过一句话,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有的人把中国整个的大的市场,国内的大的机构,比作一架马车,正在飞奔的马车,入了关以后,我的问题是,我们有多大的能力,有多大的信心能把它驾驭好?一旦入关以后,它就可能按照另外一个程序去运转了。

  刘光灿:我觉得是这样的,这句话应当从这个角度理解,我们改革开放的进程是不可逆转的,符合世界的潮流,也是符合全体人民的意愿的,我们只能不断地前进,不断地改革开放,不断地建立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体制,这是历史潮流,是不可逆转的事。但是,如何驾驭这个历史进程的话,只要是符合历史潮流的,符合人民意愿的,应当没有什么问题,这是从大的角度来讲的。

  具体的从政府部门管理、驾驭,我觉得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一个我们是搞市场经济,搞改革开放的,已经很长时间了,政府的角色,政府管理经济的技巧也不断地在提高,非常重要的是,我们改革开放的意识已经树立起来了,很多的了解市场经济规则和熟悉市场经济规律的一批人才已经脱颖而出了,而且我们不断地从海外引进一些人才,如果说没有什么可缺少的,就是不缺人才,不管市场经济也好,入关也好,管理经济也好,只要有人才,都不成问题,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能够保持很好的方向。

  王磊:我现在的讲演很多,专门讲世贸的问题,我的结论就是说,中国加入WTO,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从容自信的成员,之所以这样说,基于我本人对以前关贸总协定的历史、规则和整天的日常方式的了解,这架马车进入世贸以后,不是一种马不停蹄的高速的飞奔,进入世贸以后,这条道上,有各种各样的规矩,没错,美国人的马跑他的,中国人的这匹马跑我们的,我们对速度有多远的要求,多远的地方可以休息,马可以喝水,可以吃草,有各种各样的规矩,如果对世贸组织的规则有所了解的话,我们就不应该有这么多的担心,为什么呢?因为WTO是一套非常复杂的规则,好多规则有很多的例外,如果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有限,我们合理地保护我们自己的市场的话,世贸组织是允许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我们清理了上千条的法规,跟世贸组织一直是对的,但是并不保证我们加入进去以后,我们就不会被人家戳戳点点的,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关贸总协定里也好,世贸组织里也好,非常正常的现象这些主要的成员国,美国、欧盟、加拿大都在互相批评。

  主持人:您在中国或者国外,给他们做演讲,您充满了信心,您就没有什么担心的吗?

  王磊:我担心的是我们国家的政府部门还有各种各样的人员对世贸的了解太少,对世贸日常的运作方式知道的太少。

  主持人:在您看起来,我们的电视台,我们媒体的宣传,您觉得能达到……

  王磊:坦率地说,很多宣传有很多误导的地方,这一点对于媒体有一些歉意,有很多的误导的地方,业内人士对世贸更了解一些,我看见过,在日内瓦常驻几年,我天天去开什么理事会,我看见这些国家都不是什么良好公民,美国、欧盟等等,他们整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即使是市场经济体制,仍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举个例子,前两个月,欧盟把美国1916年的一个法挖出来,说你这个法不符合世贸规定的,意思是说美国这个老大,本身也有法律规定不符合世贸组织的规定,一百年前的法律规定,伤害到我欧盟的利益了,就拿出来说你不符合世贸的规定,我们打官司好了,我们中国何惧之有?我们清理法规一千两千条,看是不是符合世贸的规定,加入进去以后,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五十年,一百年,你都要做这种准备,当然我们国家会不会有一百年这样的法律是另外的问题了。

  主持人:您对很多的媒体是提出批评了,在误导大众,在误导尤其是政府官员,能举几个例子吗?

  王磊:比如说不恰当的把世贸跟奥运会的比赛相提并论,当然我不好说什么,说加入WTO和参与奥运会比赛一样是错误的,我们体育比赛是优胜劣汰,决出最好的,淘汰差的,WTO里面,也是市场竞争,但是这种竞争绝不是要竞争出好的,淘汰掉那些穷的国家,而是要共同发展,不能把WTO跟奥运的比赛或者其他的体育比赛同日而语,我没有提出批评,因为都是可以理解的,对这个事情的心情可以理解,对这个事情的了解不是很全面,再加上政府部门一度宣传不够,这种宣传是受很多限制的。

  主持人:您为什么担心宣传出了问题?

  王磊:因为到今天为止,我们现在的宣传好多都是局外人的,现在好一点,尤其是前一段时间,都是一些观察家在说这个事情,而不是亲历者去谈,亲历者往往受到很多的限制,因为谈判还没有结束,象刚才说的棉花七十万吨,不能把具体的事情告诉公众的,因为谈判没有结束。现在谈判结束了,我相信下一轮将是一个郑重的、大规模普及,因为我们需要让成千上万的公务员,成千上万的大大小小的公司的企业家、管理人员,倒不指望他们成为专家,但是要了解世贸组织里的基本的规定,和我们加入世贸做了哪些承诺。比如说电信公司,明年就有可能有外国的电信公司到北京来,搞一些合资的电信公司,中国电信也好,中国联通也好,就会有合资企业,合资就会带来新的现象,新的服务,所有这些承诺,我相信我们的政府应该加大这种郑重的,不是似是而非的WTO的全民的普及工作,我并不否认以前的,因为以前有特殊情况,外界都在猜测。

  刘光灿:就是不恰当的把世界贸易组织比喻成经济联合国,这也是不恰当的,类似的世界性的,或者国际的这些经济组织,比如说还有世界银行,还有巴塞尔的银行委员会,还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WTO就是世界贸易组织,不是什么经济联合国

  主持人:说到宣传,最近最热点的人就是龙永图,好多媒体都在采访他,请他做嘉宾,包括他到崔永元的节目里,到东方时空里去,这样一个亲历者,谈判已经结束了,很多事情都可以公之于众了,这样的一个人物,作为媒体,最应该让他讲出来的是什么呢?对大众最有意义的。在你们看起来,尤其是王磊先生认为媒体有一些误导。

  王磊:我想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误导及所以我们的龙部长要不断地到媒体去讲,因为世贸谈判是受限制的,不能讲得太多,他讲得非常好,深入浅出,打很多的比方,讲得最核心的内容就是加入世贸组织要给我们国家真正引进规则的文化或者规则的意识,我们的老百姓,我们的公司,人与人之间建立起这种起码的信任,我们的公司,我们的企业之间建立起一个起码的信任,我觉得他讲得非常好,那时候我们一起参加谈判的,他去上厕所,隔壁一个小孩在冲马桶,这是一个很小的事情,如果是中国人,就算了,马桶冲不了就算了,但是这说明什么呢?那个小孩从小就有这种责任感,所以说有规矩,我们就要严格地遵守,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总觉得这不是我们民族的本性,我们天天喊,伟大的中华民族腾飞,这是我们的起步点嘛。

  主持人:象龙永图这样的一个人物,这样的时机,媒体请他最应该讲哪些东西才有价值呢?

  刘光灿:这要问他本人了。

  主持人:您可以给他出主意,也可以给媒体出主意。

  王磊:因为这个过程已经结束了,没有必要讲十五年如何艰苦,他最应该讲的,是加入世贸,我们各个方面,我们的企业,我们的政府部门,我们的民众怎么样树立规则的意识,更应该组织一支比较正规的队伍,在国内做一种普及,我知道他们可能也准备做这样的事,做真正的世贸规则的普及,我相信,大家有很多问题是自然的,而且很多问题似是而非,不太清楚的,这是一个过渡的阶段,很快会过去,但是世贸组织的事情是非常复杂的,不光是一套完整的规则,而且这种规则的运用,往往以一个国家的实力为后盾的。谈判当中,美国人就大言不惭地在非正式场合说,世贸组织就是一座山,我们也能把它搬走,主要是美国的第二任具体谈判代表跟我们谈的,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有实力,他如果不交联合国会费的话,联合国会长就着急,联合国的公民就发不出工资来。

  网友:王磊先生是反倾销的专家,请问如果入世以后,如何对国外进行反倾销?

  王磊:中国有反倾销法,这也是我们转变职能也好,转变玩儿法,游戏规则变了,以前国外的产品进口多了,进口胶卷多了,进口化肥多了,我们顶不过,那有国务院下密令了,今年少进口点,关税提上去,数量限制就完了,按照世贸规则的话,不能搞政府指令控制进口了,必须你有一个证明,证明人家是不公平的买卖,价格过低。比如说第一个案子,新闻纸的案子,我们中国发起了十二起反倾销的案子,进行调查,如果发现反倾销,达到了反倾销的条件的时候,就征收反倾销税,新闻纸,加拿大、美国、韩国往国内卖新闻纸太便宜了,低于国内最低价格,我们国内的新闻厂家就告他们,要求政府调查,政府是有这个权力的,按照世贸组织的权力是有这个权力的。

  网友:入世后,哪些行业会影响新的就业岗位?对环境保护业有什么影响?入世以后,象你们这样复关谈判的高级人才将走向哪些领域?都象王先生一样开自己的公司吗?

  王磊:我也没有开公司,我只不过是在一个律师事务所里当律师,但是是因为非常特殊的原因,96年离开了这样一个谈判的队伍。我们现在的同事仍然在这个班子里,我相信加入世贸以后,有更多更繁重的工作,大家知道,外经贸部已经成立了WTO司,原来是一个处,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司了,现在有很多繁重的任务,他们仍然在这个机构里为政府效力。

  刘光灿:我一直在搞金融行业,还是在金融领域,我现在也是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我们这些用人单位也都是国有企业,所以也不是说自己去办公司,只是想企业能更反映自己的能力,更能看到自己的成果。而我的很多同事,有的到了一些金融机构了,有的仍然留在外贸管理的岗位上,这是根据工作的安排,这是根据个人的意愿,但是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

  主持人:现在的时间是北京时间十点五十五分,我们这次的中国入世网上峰会的访谈节目马上就要结束了,在这儿我们特别感谢很多的网友一直关注我们第一谈话室的谈话,我们也非常感谢大家提出来的问题,在谈话就要结束的时候,我们请两位专家分别对网友讲一句话对本次谈话的感受。

  王磊:加入WTO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但是我们的谈判人员,我们的谈判队伍,系国家利益最坚定的维护者,加入WTO会给我们的经济生活带来一些新的现象,我希望每一个老百姓都以一种平常心,面对加入世贸的这个新的局面

  刘光灿:加入WTO以后,不管对我们的国家来说还是对每个人来说,既是一个很难得的机遇,但是又面临着很大的挑战,所以我希望能够跟所有人一样,不断地学习,提高自身的素质,以一种很平和的,以中华民族很博大的胸怀,迎接挑战,参与到国际竞争当中,应该相信,中华民族几千年不倒,不要认为我们竞争不过别人,不会的,中华民族一定很强大的。

  主持人:再次感谢两位嘉宾,再次感谢网友。我们在过去,听到这么一句话,你的面孔,你在出生的时候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你不能对你出生时的面孔负责任,但是当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要对那个面孔负责任,说这话的意思让我想到了,对我们这一代人,或者未来的年轻人,他们可能对以前的体制,以前的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选择的,没有办法负更多的责任的,但是入关以后,一直到以后的以后,这副面孔会是什么样的?那么这个责任只有我们来负,而且是必须要负的。好,我们这次的网上峰会就谈到这儿,我们现在是在第一谈话室,感谢大家,也谢谢两位嘉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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