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冬
美元从布什当选后已经连跌了四个星期。这反映市场对美国财政状况的忧虑。格林斯班早前强调美国的双赤字无法长期维持并可能造成金融不稳定，加速了美元调整的步伐。如今的汇市上，几乎没有人愿意拥有美元，当然给对冲基金兴风作浪提供了机会。布什政府表面仍维持强美元政策，但实际上对美元弱势持宽容以至纵容的态度。所谓强美元政策下的弱美元，不过是一块遮羞布。靠应景式地重申强美元政策，对外汇市场已没有任何影响。
目前美元正在急跌中，这是一个市场调整的过程，也是一个投机对冲的过程。不过美元贬值过急，可能导致全球性金融混乱，这是没有人愿意见到的。因此，不排除各国央行联手干预外汇市场的可能。笔者认为美元汇率在今后的一、两个月里会逐步平稳下来，甚至不排除出现一些技术性反弹。但是美元下跌又是一个中长期的过程。从历史上看，美元大约每隔7年就会有一个比较大的调整。这次的美元调整从2002年2月开始，可能直至布什第二任期满为止，要有一个7年的过程。这次美元弱势的本质原因是市场不信任布什的财政政策。历史上，民主党主张大政府、加税而共和党主张小政府、减税。布什的财政理念已经偏离了共和党小政府、减税的传统立场。他一方面继承共和党减税的主张，另一方面又积极地扩大财政支出。结果美国的财政状况急剧恶化，由2000年的2370亿美元财政顺差，转为2004年的4130亿逆差。
如今，布什已没有连任的压力，共和党在参政两院的优势又得到进一步的加强，美国国会已经无法对行政当局行使有效的制衡。相信这种情况下布什的小政府、减税、发债思路还会变本加厉。布什在第二任内需要做的国内头号大事是，对美国的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作出全方位和深层次的变革，实现其在竞选期间将美国由国家福利主义变为私人拥有主义(ownership society)的承诺。在过去，美国人的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由政府支付。但是随着战后婴儿潮一代的年龄增大，人口老化问题已迫在眉睫。婴儿潮一代会活的更长，医疗费用会更昂贵。在医疗保险和社会保障方面，国家已出现难以为继的窘境。为了减轻负担，布什希望美国人从其收入中拿出一部分投入到私营的投资账户中运作，提高资金回报率。今后美国人的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依赖于取之于己、用之于己的私人资金，通过私人投资机构的运作争取较高的回报。为促成改革，布什政府计划对这部分资金实行税务抵免。简单地说，减税将是布什医疗保险和社会福利制度私有化计划的润滑油。
这样必然带来美国财政赤字的进一步失控。同时布什还希望将第一任内通过的一次性减税措施长期化。相信布什在第二任内积累的财政赤字会比第一任更多，必须大量地发行国债，甚至克林顿时期已经被终止的30年期国债也会再现。在美国财政赤字失控的情况下，海外投资者对于投资美国国债充满戒心，资金流入已明显放慢。目前来看，除了亚洲央行为了保证本国就业而不断干预汇市，再将新增的外汇储备继续投入美国国债之外，多数以回报为目的的资金运作都不再把美国国债看成重要投资工具。欧洲退休基金投入美国国债的资金仅有五年前的三分之一。资金流向决定美元的中期走势，而海外资金对于美国国债的购买决定着资金的流向。
巨额财政赤字是美元的软肋。目前看不到任何迹象表明布什当局有解决这一问题的决心，更不要说有效可行的方案。这是格林斯班担心之所在，是资金流向出现逆转的关键，也是美元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处于弱势的根本原因。笔者个人的看法是这次美元弱势会持续相当长时间，可能直至布什第二任期满为止，但可能会从急跌转向缓跌。
明年美元兑欧元有机会见1.40，兑日元有机会见95。今后几个月中，美元兑日元可能罕见地跌得比美元兑欧元多。一则欧元今年来已积累下大量升幅，二则日本经济复苏较之前预料的好，相信日银在汇市干预上不再拘泥于103-105底线。
美元弱势，拉动各主要货币及亚洲货币升值，无形中加大了人民币升值的压力。美元下跌有其财政赤字的背景，有供需上出现的变化，不过人民币随之贬值就缺乏经济基础面上或是市场供需上的理由。更重要的是，美元急跌加大了进口原材料的成本，蚕食了中国生产商/出口商本来便微薄的利润。由于人民币跟随美元贬值，相信进口型通胀会迅速加大。对于刚刚控制住粮食通胀的北京经济决策层来说，新的成本拉动型通胀正在快速形成，一个新的更大的考验已在眼前。 （本文发表于2004年11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