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乔治 发自 海口、万宁

　　白沙、碧海、蓝天、流云，自成画卷，海南万宁石梅湾景色美不胜收。

　　石梅湾是一片原始的南国景观，三面环山，一面向海，山形秀美，湾内植被繁茂，有大片椰林、橡胶等热带作物，椰树槟榔，相映成趣。

　　21世纪初，华润集团全资子公司成为了石梅湾旅游度假区12平方公里的主开发商，对度假区实施统一规划、统一开发、统一招商、统一管理。然而，日前，华润却因为石梅湾的两个项目施工，被指毁坏了中国濒危植物水椰和百余亩海防林，而遭受到了来自各界的声讨。而这起事件的发起披露者是海南省前政协委员刘福堂。这被网友称作“一个老人和华润置地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引发的一个深层次思考就是，房地产开发与环境保护的矛盾如何平衡？

　　微博引发“水椰门”

　　曾任海南省森林防火办主任、民革海南副主委的刘福堂是海南有名的生态斗士。退休后，刘福堂对生态的热爱依然。6月29日下午，在海南省林业局大院的家中，刘福堂向时代周报记者讲述了海南万宁石梅湾风景区水椰被毁的大致经过。

　　6月11日下午17点45分，刘福堂家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电话那头，石梅湾村民陈祖铭很焦急地说：“华润置地现在正在挖毁国家保护植物水椰树，并阻止村民进入现场”。

　　刘福堂说，一到现场便惊呆了。100多亩的工地连一棵树也不见，只剩一片“干干净净”的工地。但半年多前的2010年12月6日，刘福堂在现场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在现场， “但见3部挖掘机和卡车正在公路边挖运大树，已有六七亩被挖倒，尚未被挖的由木麻黄、青皮林、水椰组成的一大片海防林呈现在眼前，显得非常茂密。”

　　而今，刘福堂有一句诗反映此时的情况：大树已乘刀斧去，此地空留黄沙滩。除了干净的工地，海防林和水椰都不存在。当地村民告诉刘福堂，被挖毁的水椰，有些被粉身碎骨后就地掩埋(尚可看见部分露在黑泥外面的树根、枝叶)，有些被连夜运走了，去向不明。

　　后来村民经过多方寻找，在多个地方发现了水椰的枝叶藏埋点。

　　满怀一腔愤怒，刘福堂在微博上发表了第一篇《水椰调查记》：华润置地在海南万宁市石梅湾风景区的威斯汀酒店项目施工中，1亩多珍贵的水椰被野蛮铲平；另外为建设石梅湾国际游艇会项目，100余亩由木麻黄、青皮林、水椰组成的大片海防林被毁，其中水椰属于一种真红树植物，属于国家三级保护植物。此后这篇调查又被天涯网转载。

　　他又先后3次前往工地实地调查，记录下8万多字，并开始在博客和天涯网上连续发表数十篇文章。此事不断地发酵，并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华润置地因而招致来自全国各地网民的声讨。网友认为以破坏生态为代价进行经济开发，是一种杀鸡取卵的行为。

　　被毁还是被移植？

　　对于刘福堂的说法，海南省林业厅植物保护处的副处长朱振宽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给出了不同的说法。他说，石梅湾在20世纪90年代就被改为建设用地，2003年，华润接手开发这块土地。他告诉时代周报记者，水椰并非被毁，而是被移植了。

　　在谈话过程中，他向时代周报记者出示了一份《海南省林业厅关于石梅湾旅游区水椰迁移种植的复函》。复函中称，华润置地开发旅游区的需要，需要建一个游艇码头。而一旦建设游艇码头，引进海水进来，就会改变了水椰原来的生长环境(水椰对于生长环境的要求较高，它生长于海水与淡水的交界处)，所以华润就向万宁市林业局求援，能否对水椰进行移植。万宁市林业局立即就这个问题向海南省林业厅进行请示。海南省林业厅于是让万宁市组织专家论证，并委托海南省林科所对于水椰移植一事进行试验。

　　海南省农科所一位技术人员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称，在接到水椰移植试验任务后，立即组织人前去做现场指导。这位人员声称，虽然原先没有做过移植水椰的试验，但是由于开发的需要，需要对这些水椰进行移植，“如不移植，那将是必死无疑”。现在的办法只能是尽力去保护这片水椰。

　　而对于村民反映的现场留下的树枝，海南省农科所的人员称，那是为了水椰存活，所进行的剪枝处理，这样有利于水椰的存活。但对于水椰移植的成活率情况，他说，现在还看不出来，要等到3个月以后，才能有一个结果。

　　即便是当地林业部门称是“移植实验”，刘福堂也认为造假的成分很大。“在移植迁入地礼纪镇牛岭港，水椰种植占地只有0.2亩，46株；而不是当初在石梅湾的1.5亩，189株。”刘福堂说。

　　而海南省农科所人士称，小的水椰容易成活，而大的水椰不容易成活。

　　刘福堂再次反驳说：“如果华润真的是搞移植，那么为什么不是在春天搞，而是在6月才开始做移植，这样也错过了移植的最佳时机。”

　　经过多方寻找，时代周报记者终于在华润石梅湾项目部找到华润石梅湾游艇会开发项目总工程师蔡光章。面对记者，他反而是一肚子委屈：“我们是在相关手续均已完善的情况下，根据林业部门及专家评审，对这片水椰进行的迁移种植。实际上，为了水椰的移植，游艇码头的工期都已经延误了9个多月。早在去年9月，游艇码头就应该施工，但在施工过程中，发现了水椰，所以立即跟万宁市林业局请示。万宁市林业局聘请海南省林科所制定了《水椰迁移种植保护技术试验方案》，并于今年5月在海口组织专家进行评审论证，审议通过《试验方案》。万宁市政府6月1日批复同意实施，由海南省林科所派出专家现场进行水椰迁移种植技术指导。为了水椰的移植试验，华润花了差不多100万元。”

　　而蔡光章坚称，华润置地为了整个石梅湾项目，投资1亿元建设了海南省最大的污水处理厂，还建立了4000亩的青皮林保护区，这都表明华润是一个负责任的企业。

　　开发不应以牺牲环境为代价

　　华润海南涉嫌毁林事件，皆是由于华润在海南万宁石梅湾开发度假区而起。

　　资料显示，石梅湾旅游度假区，位于海南省万宁市东南海滨，总开发面积约70万平米。石梅湾度假区项目则是海南省“十一五”重点项目，总体面积为12平方公里。将由华润集团统一规划、开发、招商及管理，总投资额约100亿人民币(目前已投资约30亿人民币)，建设周期15年，分四期完成。

　　据了解，该项目可谓是命运多舛。

　　在华润接手前，石梅湾项目曾经是一个半拉子工程。1992年，石梅湾被列为海南省级开发区。翌年当时海南最具传奇的企业—海南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3800万元入主石梅湾。新能源创始人陈宇光在1985年怀揣几十万元从成都到海南，书写了那个年代特有的传奇。由于种种原因，新能源在留下了一批“半拉子”后黯然退场。

　　2002年，华润正式入主石梅湾，同年在海南成立全资项目子公司—海南华润石梅湾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从2000年至2003年，海南华润用了整整3年来清理石梅湾历史遗留问题、研究湾区规划，同时也在默默等待海南市场的逐渐成熟。”

　　随后，华润置地在半拉子工程上建了艾美酒店，并与喜达屋集团达成协议，引入其旗下威斯汀酒店品牌。与此同时，华润置地还将在石梅湾建设健检中心、高尔夫球场、游艇俱乐部、国际品牌折扣店、文化村、直升机机场等。

　　然而在2010年，海南华润石梅湾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这4幅地块，却位列国土部公布的1457宗闲置用地名单中。这4块地均为2005年12月22日取得的旅游用地项目，约定开工日期为2006年6月30日，由于企业自身原因，至2010年9月30日尚未动工。

　　网络曝光的“被砍伐的100余亩水椰”，位于华润集团游艇会开发项目旁边的五星级海尼酒店的施工地。

　　在石梅湾华润游艇会的施工现场，在村民邱某的指点下，记者发现，水椰原先生长的地方如今已经被填平，推土机和挖土机等工程机械正在紧张地进行施工。如今的水椰生长地已经被夷为平地。

　　虽说各方对华润毁林事件的评说不一，但是此次华润水椰门风波，还是让人引起了深刻的反思。

　　实际上，众多网友和刘福堂的忧虑，与其说是对于100余亩水椰的，不如说是针对整个中国红树林遭毁坏现状的。

　　近年来，虽然得到10多种国家和地方法律、法规保护的中国红树林，却并没幸免刀俎之灾。由于围海造地开发、养殖砍伐等人为因素，中国的红树林面积由40年前的4.2万公顷减少到1.46万公顷，不及世界红树林面积1700万公顷的千分之一。

　　全国房地产经理人联盟副秘书长陈宝存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称：“地方经济的发展不应以破坏环境为代价，房地产开发要尽量地保护原生态。而现在很多的大规模开发都是急功近利的。应该借鉴国外修旧如旧的开发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