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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玮／文
编者按
“鸟巢”最初出现，以优秀造型、结构合理获得赞誉，同时，也受到造型怪异的批评，近日又因为在实施过程中出现的资金浪费等诸多问题让人质疑。
诸多意见无论是赞成的还是反对都是言之有据，从各自的角度来看都自成道理。
这反映出：实际上，对于涉及巨量公共资金投入的公共建筑项目的决策必须建立在对此项目潜在的多种利益和功能的充分考虑之上。
无论是对于国家大剧院还是鸟巢等项目，缺乏的不是优秀的设计、也不是优秀的人才，可能也不缺乏资金，但是缺乏的是一个优秀的从项目立项到实施等环节合理的程序以及科学的管理。
对于这些方案从各方面进行再检视的意义在于以史为鉴，让未来类似的项目操作更多些沉稳和镇定。
注：本文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欢迎不同意见人士参加讨论。
人的尺度
在国家体育场的前期媒体宣传中，一直将鸟巢描述为一个人性化的设计，并认为它达到了“天地人的和谐统一”。
对于一个体量巨大的建筑，一个基本的设计原则应该是通过各种分割，降低庞大的体量，使之达到人性化的尺度。古罗马的斗兽场，通过廊柱来分割空间，使巨大的空间不至于空旷，降低到人能够接触的尺度。而国家体育场的网状结构从地直接通向天空，这么大的尺度空间，人置于其中，只会感到无比的渺小和压抑，而不是现在从模型上所看到的，犹如树枝织成的一个精巧的“鸟巢”。设计师并未充分考虑到人的感受和尺度感，也未使建筑尺度跟人的尺度发生紧密关系。
如何环保
北京2008年奥运会组委会提出了“绿色奥运”的口号，但是在国家体育场和国家游泳中心的设计取向上，却使人不由得对绿色环保备感担忧。
前期媒体一直宣传，“通透的围护结构设计使得体育场内气流顺畅，适应了奥运会期间北京的气候”。
但是我们看到的，一个开敞的透明的外壳，基本上不具备任何节能的措施。除去奥运期间的300余天中，在冬天，它是一个呼啸北风中的巨大、冰冷的钢铁建筑，夏天，钢结构吸收大量热量，使之成为一个巨大的火炉。内部服务空间须完全通过内部空调来调节，造成巨大的能源浪费。
而对于“鸟巢”和“水立方”所大量选择的ETFE 乙烯四氟乙烯聚合物薄膜，现在专家们也提出了颇多质疑。这种薄膜中国无法生产，其价格高达每平方米2000元左右。而且ETFE薄膜的隔音效果非常差，进入游泳中心的噪音最高可达80分贝，这是允许噪音量的近三倍。为此，需要在“水立方”屋顶的内外两层气枕之间设置隔声和遮光的吊顶，但如此一来，ETFE薄膜原有的10%-15%的透光效果几乎被抵消，昂贵的薄膜形同虚设。
我们花费巨大的代价去建造一个维护成本相当高昂的体育设施，还是选择真正绿色环保的材料，做一个地道的好用的体育建筑，是一个方向性的选择。
艺术与功能
在“鸟巢”和国家游泳中心的方案评选过程中，设计的艺术性和地标性被作为一项极其重要、甚至是第一的标准。在新闻宣传中，充满了对于造型、构思的赞美， “从外观上看起来，这个巨型体育场犹如树枝织成的‘鸟巢’，其灰色矿质般的钢网以透明的膜材料覆盖，其中包含着一个土红色的碗状体育场看台，恰似北京故宫青灰色的城墙内矗立着红墙垒筑的宏大宫殿，饱含东方式的含蓄美。”
形式上的优美是建立在经济实用性、技术可行性和功能多样性上的。据说，原来考虑用一种轻型的塑质材料做结构，后来因为技术问题换成了钢结构，钢网盘根错节，效果图上是美丽的鸟巢，实际上建成后可能成了一个篮子——用钢结构编织的篮子。
从功能性方面考虑，这是一个必须满足8万人观看演出，上万演职人员在场地上举行开闭幕式大型文艺演出及入场式的地方，这就意味着，看台后面需设置能满足体育赛事、文艺演出、现场直播等各项复杂功能的空间。一般的体育场馆是通过各种方法，将这些复杂的功能用房给隐藏起来，而“鸟巢”和国家游泳中心的设计中，出于对外立面的追求，设计的是一个开敞的透明的空间。试想，一个开敞的外壳下，暴露着的各种功能性服务空间和空调系统，在效果图上美轮美奂的外立面在现实中很可能成为一个开敞的外壳暴露着混乱的结构体，给人的感觉是怪异的。
另外，奥林匹克火炬在鸟巢中应该置于何处？它的位置应该使场内场外的观众都能看得到，并能将点火的创意构思融入其中，鸟巢的内外，现在看来似乎并未有合适的位置。
国家体育场设计方案中标的这家瑞士公司，从专业角度上来说，是以设计新颖外立面而不是以设计内部空间著名。它的胜出，也证明了中国人的一种价值取向，中国人对建筑的理解往往停留在对外立面的理解上，这种理解是片面的、肤浅的，是对建筑本身的一种扭曲。一个好的建筑，不仅应该是有一个新颖的外立面，而更应注重内部功能与外部立面的高度统一，充分满足实用性和功能性。
我本人曾经在HOK工作过几年，在美国，70%左右的体育场馆设施都是由HOK设计的。HOK公司参与了北京奥运会体育场馆的多个设计方案竞标，也是非常努力，但是在这些竞标中无一斩获。我觉得其中一个原因也许是，这家专业的公司一直设计的是一个实用的体育场馆，但是在那段时间，更多追求的是将建筑作为一个历史性的标志，而较少地考虑建建筑的合理实用。
简单的价值取向
2008年奥运会给了北京一个机会，向全世界展示中国，展示北京。同时也给了中国设计师一个巨大的机会，许多中国设计师也通过参与国内外一些大项目，逐渐崛起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任何固步自封、任何盲目崇拜都是不可取的。
但是在无数的设计竞标中，中标方案的选择取决于业主及中国政府的价值取向。前段时间也有媒体呼吁，“中国不是世界设计师的实验场”。中国如果成为世界设计师的实验场，毫不客气地说，那是我们主观造成的。我们选择了这样的设计方案，选择为此承受经济上、艺术上、技术上的高风险。
比如，央视大楼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方案。除此之外，我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哪个高层建筑连内部的结构也是斜的，纽约所有的高楼，内部结构都是方的。简而言之，这是一个使用率低、造价极高、风险极大的项目，它也极为明显地反映了中国目前对于建筑设计的价值取向是简单的。
理性回归
对于建筑殖民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在这样一种价值标准下，中国的建筑设计正逐渐失去自身的风格，而走向标新立异的极端，市场正在呼唤理性的回归。
我们提倡立足国际经验及中国人文传统，创造具有鲜明时代特征与民族性格的人性化设计作品。民族风格的创造不是简单的文化符号的堆砌和表现，而是对在中国传统历史文化的深刻理解和现代审美取向的准确把握基础上，进行艺术化的创新，在更高的层次上表达对传统文化的尊重和发扬，继承和创新。
我个人比较喜欢“富春山居”这个项目，对于别墅区的设计，建筑师把传统江南山村民居特征和现代建筑风格结合在一起，线条简洁，色泽从容。而在一些配套设施的设计上，也是独具匠心，充分体现了民族性和现代感的完美结合。方形的温泉游泳池，黑色晶莹的游泳池底，中轴对称的巨大圆柱支撑出天穹一般深邃的感觉，遨游其中感觉到一种如身在中国宫殿的震撼美感。如果设计师对中国文化没有深刻的理解，对中国传统园林设计没有深入的研究，是设计不出这样的作品的。这也是出自外国设计师之手。
希望看到更多这样的作品，从本质上体现出中国传统历史文化和人文精神的尊重，而不是外来文化的简单移植。
作者为上海意格环境设计有限公司总裁兼首席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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