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后大刀阔斧改制，第一天就免去了5个校长助理，华生认为珠海分校存在很多人浮于事的现象，他想以深圳速度让珠海分校在短期有一个改变，不过这实在太难了。

　　采访•撰文/周颖 仅仅150天，经济学家华生闪电离职，不再担任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以下简称珠海分校)校长职务。

　　一位参与华生任命大会的珠海分校的代表对记者回忆道：2008年5月20日下午，珠海分校，由北京师范大学党委书记刘川生、校长钟秉林、副校长陈光巨、珠海分校的领导及代表参与的任免大会上，刘川生宣读了北京师范大学党委常委的决定：任命华生同志为珠海分校校长职务。

　　“看完了5月28日珠海分校的校报《励耘报》网络版刊登的满篇有关华生的新闻时，我很欣慰。我觉得珠海分校有希望了，华生的治学理念、施政方针正是珠海分校最需要的。” 2008年12月24日，珠海分校艺术传播学院一位于2007年离职的周教授(化名)对《数字商业时代》记者说，我离职时华生还未到珠海分校任职，我和他从不相识，但读他的就职宣言，以及他接受记者采访时所说的话，让我看到了一线希望。如果华生能整改，珠海分校肯定会有新的起点。很可惜，华生书生气太浓了，他一己之力过于单薄，而施政能力和权力不成比例，我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变成了现实。

　　知情人士向本刊透露，2008年10月20日，北京师范大学校长钟秉林到珠海分校，在小范围的中层干部会上宣布，华生不再担任校长职务，副校长陈光巨代理珠海分校校长一职。截至2008年12月底，并未明确表态撤销华生校长职务，名义上是暂停，但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理想华生 碰壁华生？

　　“抱歉，关于这件事情我不发表任何看法。”拨通华生的电话时，听到记者的来意，他婉拒了采访要求。 随后，《数字商业时代》记者致电珠海分校人事处、校办公室，均证实华生已不担任校长职务。一位校办领导只对记者表示，这是学校内部正常的人事调整，并未透露其他细节。

　　“华生的施政方略得到珠海分校大部分教职员工的认可，只不过他的权力有限，而他又触及到了一些团体的利益。上任后大刀阔斧改制，第一天就免去了5个校长助理，因为他认为珠海分校存在很多人浮于事的现象，他想以深圳速度让珠海分校在短期有一个改变，不过这实在太难了。”知情人士透露。

　　从燕京华侨大学校长到珠海分校校长，华生从北到南的一步跨跃，原以为和自己的理想靠得会更近一些，未料却与理想更远了，因为他失去了实施理想的阵地。如果不是北京师范大学向华生伸出橄榄枝，或许他根本都没有可能踏入珠海分校。

　　那么，华生对珠海分校的理想到底是什么，而受到某些阻力的原因又是什么呢？在《励耘报》网络版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华生就职演讲的内容，华生的理想是：在珠海分校推行全英文教学，学生可以自主选课，学生考试时可以开卷考试，多一些社会团体增加学生的实际操作能力，学生食堂让学生会管理，要建立教师会作为学校领导的主体机构保证教学人员对学校的控制，强调教学科研是学校的第一线，实行全员竞聘，学校重大事件公开透明等。 随后，在所有师生都能看到网络版《励耘报》的情况下，华生对珠海分校的教改成为当时最热的话题。据珠海分校一位现任教授回忆，当天很多老师看到网络版内容时，绝大多数人表示支持和认同，如果能变成实际行动，将会带来很大的变革。但大家同时也担心，几年来的历史遗留问题，华生能解决得了吗？会不会碰得头破血流？

　　更欣喜的还有学生家长。“在看到当天《励耘报》刊登华生的新闻后，激动不已，专门给学校写信，说读了《励耘报》上华生校长在全校师生大会上的讲话摘录，我感触很深，产生共鸣，这是我近20年来从未看到过的关于教育改革、教育理念和学校管治的高质量、有深度、有创意、切实可行的讲话稿。我完全相信，只要全校师生和决策层共同努力，脚踏实地，加快实施各项计划，珠海分校一定能实现跨越式发展，办成具有比较优势，有特色的国内较高水平的大学。”珠海分校2008级国际传媒设计学院新生的一位家长对记者表示。

　　“没想到仅5个月时间华生不再担任校长职务，无论是谁担任校长，如果能按照华生的思路肯定是没问题。他强调德育、智育，尤其是对人的教育，这非常难得。”这位学生家长说。 暑假期间，华生为推进改革和为实行全英文教学做准备，对教师进行英语强化培训，组织职能处室和各个学院的教师骨干进行为期两周的关于学校改革的大讨论。目的在于进一步统一思想，开阔思路，推进改革。同时他还提出由教师轮流担任机关行政职务，学校10多个处长全部面向教师重新招聘，并在现有的15个学院当中，选取其中8个学院作为改革先行试点，大力度的改革终于引来了不满。

　　一些支持华生的教授们的担心终于演变成了现实。知情人士向数字商业时代记者透露，在华生上任之即使开始尽职调查了解各个学院的情况，发现珠海分校在基建和与第三方合作办学中存在大量违法违规行为：学校主管校务、财务的负责人与合作方成立公司，作为主要股东；许多随意给外部让利几千万元的合同、协议，未经任何会议研究讨论；有的学院实际上已经承包给外人经营，违规发放学历证书和学位证书；不少学院的院长领取高薪，但从来不来学校，一些既无学历又无教育背景的公司经理担任学院负责人，随意解聘教师，甚至还发生指使保安打教师的丑闻。教师们自嘲是“知识民工”，缺乏就业安全感和保障。许多教师反映，学校由一位年近70的原北京师范大学主要负责人担任法人代表，把分校变成了自己领取高薪、养老安乐的自留地。刚进入改革第一步，华生就遇到了相当大的阻力，9个要重新竞聘的学院院长被人组织到北京师范大学状告校长，以学校不稳定为由胁迫北师大校本部罢免校长。

　　问题分校 难题分校？ 另一知情人士透露说，2008年6月24日，新华社记者在《国内动态清样》撰文反映珠海分校的问题，主要内容是：珠海分校国际传媒教学楼的质量问题；该工程招投标违法、造价过高；问题学历、低质量教学。

　　“这些问题只是冰山一角，了解越深入就会发现问题越多，这都成为反对华生改革的坚冰。如果北师大总部不力挺华生，华生肯定会遇到很大麻烦。他上任之前学校提出的关于工资改革方案，被华生延后执行。”珠海分校一知情人士说。

　　《数字商业时代》记者采访中透过多方渠道获悉，在华生上任后即有一些教师通过不同渠道方式反映他们的意见和感受，看到了珠海分校未来改革后的希望。有些教师表示了对华校长推进改革的担忧：在一个“裙带关系”极其严重的群体里，华生的“鹤立鸡群”，难免力不从心。不剪断这条极其牢固的“裙带”，即使是再有本事也会施展不开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破旧立新”。只要决策层仍然是“换汤不换药”，华校长就难逃“舌战群儒”的尴尬局面。对改革的结局，多数人拭目以待的观望心态就不可避免。毕竟“独木成林”的景观世间少见。 接近华生的人士称，这些意见和反映对华生还是有影响的，他本人深知珠海分校的改革任重道远，但那时他依然乐观。意见和建议反映了大多数教师对珠海分校有着深厚的感情，并希望珠海分校有一个新的开始，而这应该就是华生前进的动力。

　　很可惜，一些教师的担忧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华生提出的改革最终因他的离职而胎死腹中。华生从南方又回到了北方。150天的校长之旅，就这样悄然结束了。和当初上任第二天就高调召集媒体见面相比，这一次的华生低调得如此坚决。华生离开珠海分校了，但他仍属于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并于2008年招收了两名博士研究生。